開始副業
在錦繡閣做工的第三個傍晚，依萍攥著劉老板給的兩塊大洋，手心被硬幣硌得發疼，心裡卻像揣了團火。路過報亭時，她又買了份《申報》，副刊的征稿啟事還在，旁邊用紅筆圈著一行小字：“本月側重女性獨立議題”。
回到家，傅文佩正借著油燈縫補衣裳，看見她手裡的大洋，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這錢來得不容易，省著點花。”
“媽，你放心。”依萍把一塊大洋塞進母親手裡，“這個你收著買菜，我留一塊。”她從包袱裡掏出紙筆——是在舊貨攤買的便宜毛邊紙和半塊墨條，“我想寫點東西投稿，試試能不能再掙點。”
傅文佩愣了愣：“寫東西？就像你小時候寫的那些文章？”
“嗯，”依萍研著墨，“寫咱們女人自己的事。”
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映在她專注的臉上。傅文佩沒再多問，隻是把油燈往她那邊挪了挪，輕聲道：“別熬太晚。”
依萍點點頭，鋪開紙，筆尖懸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寫什麼呢？寫被陸家壓迫的日子？太沉。寫對未來的憧憬？太空。她想起林阿香說的“女人憑什麼靠男人活”，想起母親藏在溫婉下的隱忍，想起自己穿越而來的決心，筆尖終於動了。
她寫清晨五點就去河邊浣紗的婦人，寫工廠裡踩著縫紉機的女工，寫那些被“三從四德”捆住手腳，卻在暗夜裡偷偷學認字的姑娘。她沒提陸家，沒說自己的遭遇，隻寫“女子的肩膀，既能擔柴米油鹽，也能扛世道風霜”，結尾處落了個筆名——蘇萍。蘇是她祖母的姓，萍是她自己的名，合在一起，像個全新的人。
第二天一早，依萍把稿子投進了《申報》社門口的投稿箱，心裡既忐忑又期待。到了錦繡閣，林阿香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塞給她一個紙包：“嘗嘗，我娘寄來的炒花生。”
紙包裡的花生帶著焦香，依萍捏了一顆放進嘴裡，脆生生的。“你娘不怪你跑出來？”
“一開始怪，後來我寄了錢回去，她就不罵了。”林阿香笑得得意，“我弟還寫信說，我娘現在跟人炫耀，說她閨女在上海掙大錢呢。”她湊近依萍，“你昨天說要投稿？寫啥呀？”
“寫咱們這樣的女人。”依萍沒細說，“還不知道能不能中。”
“肯定能！”林阿香拍著胸脯，“你字寫得那麼好，比我認識的那些學生都強。”
正說著，劉老板抱著一堆料子進來，臉色不太好：“王公館要做三件旗袍，趕在月底前交貨，你們加加班，做完了每人多給兩毛錢。”
“王公館？哪個王公館？”林阿香嘴快問道。
“還能哪個？就是那個司令太太王雪琴家。”劉老板翻著料子，“挑剔得很，去年做的旗袍說領口太鬆，非要重做，你們仔細點。”
依萍的手猛地攥緊了布料，指尖泛白。怎麼又是陸家？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過是做件衣服，拿錢辦事，誰也不欠誰的。
“我不做。”林阿香突然開口，把手裡的剪刀往桌上一放，“給那種人做衣服，我嫌晦氣。”
劉老板瞪了她一眼：“你瘋了？這筆生意能頂半個月的流水。”
“就是不做。”林阿香梗著脖子，“她上次來取衣服，對門口的乞丐踢了一腳，我看見了。這種心狠的人，我不伺候。”
依萍心裡一動，看著林阿香倔強的側臉，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猶豫很可笑。她放下手裡的料子，輕聲說：“劉老板，這活我也不接。”
劉老板愣住了，隨即沉下臉：“你們倆想造反？”
“不是造反。”依萍抬起頭，語氣平靜，“我們靠手藝吃飯，掙的是乾淨錢，不想伺候不尊重人的主兒。要是劉老板覺得我們不合心意，我們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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