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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爹蘇振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叮當響。
“我當然知道，”我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筆直，“我要退婚。我與沈聿，八字不合，性格不睦，強行婚配，隻會是兩姓之災。”
“胡說八道！”蘇振海氣得胡子都在抖，“你和清宴的婚事是你們祖父輩定下的，是天大的喜事！我們蘇家能和沈家結親，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竟然要退婚？你是要毀了我們蘇家嗎？”
又是這套說辭。
為了蘇家的福分，為了他的官路，就要犧牲我一生的幸福。
前世，我就是被這番話壓得喘不過氣來，才一步步走進那個墳墓。
這一世，我不會了。
我抬起眼，目光掃過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絲得意笑容的庶妹蘇瑤，忽然笑了。
“爹，您這麼生氣，是因為女兒不懂事，想毀了蘇家和沈家的這門好親事，對嗎？”
“你還知道！”
“那如果，這門親事不斷呢？”我慢悠悠地說道，“與沈家結親的，依舊是蘇家的女兒，隻不過……換一個人而已。”
我爹愣住了。
我轉頭看向蘇瑤，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瑤妹妹自幼仰慕沈公子，才情樣貌，在天都城裡也是數一數二的。由她代我嫁過去，想必沈家也不會有異議。這樣一來，蘇沈兩家的聯姻還在，爹您的前程也保住了，皆大歡喜，不是嗎？”
“你……”蘇瑤氣得臉色發白，卻又不敢當著沈聿的麵發作，隻能絞著手帕，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爹的眼睛卻亮了。
我太了解他了。
他寵愛姨娘，偏愛庶女，對我這個嫡女，除了利用，再無其他。
蘇瑤的生母柳姨娘最會吹枕邊風，在我爹耳邊念叨了不知多少次，說蘇瑤如何如何好，若不是嫡庶有別，嫁給沈聿的該是她。
如今我主動提出，正中他的下懷。
他看了一眼麵沉如水的沈聿，又看了看我，眼中滿是算計。
“晚晚，這……這怎麼行？婚姻大事，豈能兒戲？”他嘴上說著不行，語氣卻已經鬆動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沈聿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冷，像臘月的寒冰。
“蘇伯父，我沈家要娶的，是蘇晚。”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滾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恐慌。
“蘇晚，你鬨夠了沒有？”
我仰頭與他對視，毫不畏懼：“我沒有鬨。沈聿，我不嫁你，你也別娶我。我們兩個，就像油和水，混不到一起去。”
“就因為昨日落水之事？”他像是找到了理由，語氣緩和了一些，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哄勸，“是我不對，我不該不問青紅皂白就指責你。蘇瑤已經與我說明，是她不小心撞了你。此事就此揭過，你不要再任性了。”
我不禁笑出了聲。
揭過？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前世，蘇瑤也是這般“不小心”，讓我失了孩子。
他也是這般輕飄飄一句“她不是故意的”，就將一切揭過。
他的公正，他的體麵，從來都不是給我的。
“沈聿，與旁人無關。”我收起笑容，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是我，蘇晚，不想嫁給你了。聽明白了嗎？”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要黑。
“我不同意。”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你我婚約，由不得你做主。”
說完，他拂袖而去，背影裡帶著滔天的怒意。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沈聿這樣掌控欲極強的人，絕不會輕易放手。
但我也不怕。
我爛命一條，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
光腳的，還怕穿鞋的嗎？
沈聿走後，我爹果然對我大發雷霆，罰我禁足在院子裡，不許出門。
我樂得清靜。
春桃急得團團轉，我卻該吃吃，該喝喝，每日睡到自然醒，把前世虧空的身體一點點養回來。
三天後，沈聿又來了。
他沒有去前廳，而是直接來了我的院子。
我爹自然不敢攔。
我正坐在窗邊看書，他就那麼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我身後。
“身子好些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我頭也沒抬：“不用你操心。”
他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拿出一個精致的錦盒，放在我麵前。
“這是城西‘玉滿堂’新出的玉蘭花簪，想著你應該會喜歡。”
我瞥了一眼，那簪子溫潤通透，雕工精湛，確實是難得的佳品。
前世的我，收到這份禮物時，該是何等欣喜若狂。
可現在，我隻覺得刺眼。
“無功不受祿。沈公子還是拿回去吧。”
“蘇晚，”他歎了口氣，在我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得極低，“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那天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道歉？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沈聿，天都城最高傲的沈聿，竟然會道歉？
我放下書，終於正眼看他。
這才發現，不過幾日不見，他清瘦了不少，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竟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懊惱，有無奈，還有一絲……祈求？
我心中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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