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像什麼樣子！
當天晚上，楚檸躺在床上，不出意外地失眠了。
她把現在和過去的種種，放在一起對比，還是想不通，為什麼顧以崢會突然轉了性格。
明明之前從不過問她的事情，和她有關的一切統統丟給管家；
現在卻事必躬親，就連幫她送衣服、吹頭發這樣的小事，也要親自上手。
難道就因為，第一天去學校，他給她銀行卡的時候，她發了句牢騷？
楚檸的思緒一團亂麻，輾轉反側，直到半夜兩三點才睡著。
第二天上午，別墅來了一位“貴客”。
顧老爺子氣勢洶洶，一路橫衝直撞，揮舞拐杖撥開前來接待的傭人，徑直走進別墅的會客廳。
他進來的時候，顧以崢正捧著那株白山茶，修剪枯敗的枝葉。
昨天楚檸“診斷”以後，他立刻讓人調整了飼養方式。經過一晚上的休養，整株植物精神不少。
顧老爺子看著他從容悠閒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見到長輩，也不知道行禮問好——這就是你的規矩？”
顧以崢從花葉間抬起眼。
“若有傭人通報，我必親自請您進來。至於擅自闖入者，似乎沒有讓主人接引的道理？”
他先是掃了眼表，隨即瞟向樓梯的方向。
已經上午九點半了，楚檸還沒動靜。
這個念頭落定，他才轉向顧老爺子，視線極淡，好像掃過肩頭的一縷風，沒有一點重量。
顧啟忠怎麼聽不出來，他這話的意思，是不滿他不請自來。
布滿皺紋的臉頰漲得發紅，顧啟忠冷哼一聲，跳過這個話題，開門見山地問：“以崢，集團這季度的裁員名單，是你簽字的？”
渾厚而沉重的嗓音，讓人聯想起百年古寺裡的杳杳鐘聲，肅穆而不可侵犯。
顧以崢的母親，是顧老爺子的小女兒，其上還有三個哥哥。顧以崢出生時，母親難產離世，父親忍受不了喪妻之痛，安排了人照顧他後，割腕了斷，隨愛人而去。
由於這樁悲劇，顧啟忠將顧以崢視為顧家的禍害，把他一個人丟在別墅，不管不問。幸好別墅傭人都很忠心，按照原雇主的吩咐，把顧以崢照顧長大。
正因如此，當幾個舅舅的孩子還在騎著摩托炸街玩樂的時候，顧以崢已經連跳幾級，早早畢業、坐鎮當家，成為別墅眾人的主心骨。
最不被看好的孫子，就這麼一步步地走進顧家權利中心，超越三個舅舅，成為了顧氏集團的掌權人。
顧以崢放下剪刀，冰冷的金屬碰到茶幾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把花盆轉到一個好看的角度，才慢悠悠回了句：“爺爺已經隱退多年，是誰這麼不懂規矩，這點小事也要勞您煩心？”
“小事？”顧啟忠的語氣不悅，“你一連降職三位元老級人物，要不是有人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隱瞞下去？”
他的話帶著威壓，光是聽著，都感覺肩膀上的空氣重了幾分。
顧以崢卻全不在意，四兩撥千斤道：“如今顧氏集團正處在上升期，需要的是敢作敢為的年輕血液。三位叔叔思想過於保守，不適宜擔任總監。我把他們派去相對輕鬆的後台崗位，不僅待遇未變，還能有更多時間陪伴家人，難道不是好事？”
顧啟忠猛一拍桌：“你說得倒好聽！我執掌公司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難道不清楚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以崢，我是隱退了，不是死了！”
他喘了口氣，呼吸有些急：“當初和我一起白手起家的同僚，幾乎都被你鏟除了個乾淨！你都已經坐到集團第一人的位置了，有必要這麼防備我嗎？”
顧以崢靠在沙發上，低哂一聲。
顧啟忠不知道他笑什麼，擰著眉頭，眼裡充斥著戒備。
顧以崢的長指搭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擊著：“即便我換掉了這麼多人，集團有任何的風吹草動，您依舊是第一個知道。到底是我防備您，還是您在防備我？”
空氣安靜下來，隻剩下顧啟忠粗重的呼吸。
“當初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集團全權交給我的人是您。現在質疑我的決定，想要一票否決的也是您。”顧以崢微牽唇角，好像一個旁觀者，說著無關痛癢的話，隻把最真實的現實擺在兩人麵前。
顧啟忠“篤”地戳了一下拐杖，自顧自地在側邊沙發坐下。
對於這個孫子，他既欣慰又忌憚。
欣慰的是，他在沒有家族資源幫助的情況下，僅憑自己，就能達到如今的高度——本身實力可敬，顧家後繼有人。
忌憚的是，他不像其他幾個孫輩，從小長在自己身邊。顧啟忠摸不透他，也知道他對自己的尊敬，隻是表麵做做樣子。
顧啟忠一向是把所有東西，都緊緊把握在自己手裡的人。
他不喜歡意外，更不喜歡失控。
偏偏顧以崢總是給他一種失控感。
集團裡，自己的羽翼基本都被拔除乾淨，令他無從出手。
既然如此，不如換個思路，用其他方式加以製衡。
顧啟忠清了清喉嚨，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以崢，爺爺不是針對你，隻是覺得你經驗尚淺，有些事情解決不好。既然你這麼堅決，我以後也不過問了，隻是……”
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著顧以崢的臉色：“你今年已經26了，也是時候把婚事定下來。我替你物色了幾家的姑娘，人都不錯，世家背景。要是能夠聯姻，對你頗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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