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別讓我說第三次。”
昨晚沒有睡好，楚檸今天快十點才睜眼。
剛要下樓，就聽見會客廳裡，爺孫兩人談話的聲音。
秉持著不打擾的原則，她在樓梯拐角處等了一會兒，沒有立刻下去。
誰知道，兩人說著說著，話題居然拐了個彎，落到了她身上。
當顧啟忠提出，讓她搬出去的時候，她渾身打了個顫。
但楚檸很快又冷靜下來——自從住進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更何況，顧以崢已經下了禁令，不許她自作主張留下過夜。四舍五入，和趕她出門沒什麼區別。
可她還是留有一絲期待，希望聽見顧以崢說出不一樣的答案。
畢竟當初是顧以崢抱著她進家門，他在楚檸心裡的分量，和顧老爺子是不一樣的。
明知道他看不見她，楚檸依舊向他所在的方向，投向熱切的目光——猶如困頓於暗處的飛蛾，期待著可能出現的那縷輝芒。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長久的沉默，令她的血液冷卻下來。
她恍然意識到，那抹光不會出現了。
顧以崢並沒有反駁顧啟忠的話。
或許，他發自內心地，認同顧啟忠的觀點。
她是該搬出去了。
明明做好了接受結果的準備，楚檸還是感覺喉嚨一緊，堵得難受。
與其像是喪家之犬一樣，被人驅趕出去，不如識趣一點，自己主動離開。
兩個呼吸之間，她做好了決定，向下邁了幾個台階，確保會客廳裡的兩人能看到她。
“我自己有分寸，絕不給顧總找麻煩。”
會客廳裡的兩人同時朝她看來。
顧以崢目光平靜，聽見了這句話，也沒什麼特別反應。
他果然不在意吧。
楚檸胸口好像紮進了一根刺，隨著每次呼吸隱隱作痛。
顧啟忠滿意地眯起眼，暢快地笑了聲：“不錯，是個好孩子。看在你這麼懂規矩的份上，我允許你提一個條件。隻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都可以滿足你。”
楚檸彎了彎唇：“顧總收留我這些年，尚未要求回報。我再提條件，未免也太不知好歹。”
顧啟忠手指摩挲著拐杖的杖頭，“意思是你什麼都不要？確定嗎？顧氏集團那麼大，即使我已經隱退，手上掌握的資源，依舊比你奮鬥三輩子加起來還要多。”
“學業、工作、人脈、房產，或是直接要錢……隻要你想清楚，這個條件足以保你衣食無憂地度過後半生。你不用像別人一樣辛苦奮鬥，打工賺錢。這樣的好事擺在麵前，我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他微仰下巴，半闔的眼睛流露出獨屬於商人的、精明的光，瘦削而筆挺的肩膀，顯現出上位者的矜傲。
楚檸唇角的弧度更彎幾分。
“在您看來，用一點無關痛癢的恩惠，換取我離開顧家，是穩賺不賠的交易。”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可您忘了，交易的前提是，雙方對‘標的物’都有完整的處置權。我是否住在這裡，都不由您決定。您自然也沒權利，和我談條件。”
顧啟忠聞言，稍微變了臉色。
但他今天來別墅的部分目的已經達成，不想在此時撕破臉。
拐杖重重地敲在地麵上，顧啟忠站起來，不再多看楚檸一眼：“既然你不想要這個機會，我也沒有興趣強人所難。”
他正要招呼傭人送自己出去，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顧以崢打斷——
“我還要載楚檸回學校。既然您對別墅那麼熟悉，恕不遠送了。”
說完，顧以崢拉著楚檸的手腕，徑直往車庫的方向走。
他沒回頭，自然也沒看到，顧啟忠氣得胡子差點豎起來。
楚檸被他拽進車庫，用力掙紮了好幾下，才擺脫顧以崢的桎梏。
他偏不許她逃離，青筋鼓脹的小臂陡然拄在牆上，將她圍困在胸膛和牆壁之間。
楚檸不滿地抬起頭，正對上他慍怒的一雙眼。
顧以崢拉她的時候沒收力，攥得她手腕發疼，紅了一大片。楚檸痛吸了一口氣，眼裡氤氳著一層水霧，好像被人欺負了一樣，看著就心疼。
他本想質問她，話到嘴邊，又怕語氣太重，臨時改口道：“為了和我劃清界限，不論誰的要求，你都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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