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結晶蜜李
在前往巴明希思精神病院的路上，磨坊主話不多，我很高興，因為這樣我就可以自由觀察路邊的黑莓、牛肝菌、未熟的小蘋果和蟹肉蘋果，我想象著用這些可以做成什麼漂亮菜肴，我想知道伊萊莎小姐是否正在做黑莓果凍或大紅灌木果凍。當一隻野雞咯咯咕咕地從路上跑來時，我在想廚房裡現在是誰在拔野雞毛，哈蒂太膽小了，伊萊莎小姐一定新雇了一個女孩吧。但我不願意想起伊萊莎小姐或哈蒂，因為這讓我感到空虛，仿佛我內心匱乏得一無所有。
“精神病院是一座新建築，”磨坊主非常自豪地向我介紹著，好像那是他自己建造的一樣，“和梅德斯通監獄是由同一個人設計的。”他滿意地點點頭，用手裡的柳條指著前方，他一直把這根柳條當作鞭子抽打著老馬。
鐵門隱約可見，門外有一條路。在路的儘頭，我可以看見一座建築，很宏偉，深灰色。我的心不禁跳了一下，我很快就要見到媽媽了！還有她的護士，她的醫生，她的房間……
“還在建造中。”磨坊主補充道，同樣流露出驕傲。
當我們走得更近時，我看到精神病院確實非常雄偉，有一隻精美的時鐘、一根巨大的墩柱，還有又長又細的煙囪指向天空。灰色的建築物周圍有鐵欄杆，上麵有釘子，在鐵門兩邊分別配有一個門房，門房的方形小窗裡閃爍著油燈。
“那裡有幾百個人，”他說，“都是胡言亂語的瘋子。”
他把我送到門房，告訴我他將在4點整來接我。當老馬踢踏踢踏地離去時，我感到一種強烈的孤獨感，仿佛所有人都已死於瘟疫，隻剩下我活著。這種感覺很奇怪，我在博爾戴克之家時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這時，牆壁上的一個活板門打開了，探出一張臉看著我。這張臉像牛排一樣殷紅，布滿了水痘痕。
“先生，我是來見簡·柯比夫人的。”我抬起下巴，振作精神說，就像伊萊莎小姐和夫人說話時那樣。
“這裡已經關門了。”活板門拉上了。我頓時下巴鬆塌，沒精打采。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過我精神病院會關門？我以為它們像教堂一樣，會一直開放。我用指甲敲打著活板門，大喊：“求你了，先生！我大老遠從湯布裡奇趕來，就想見見我母親……”
他把活板門拉開，動作很利索：“今天不是探視日。”
“我不知道有探視日的規定。”我聲音沙啞地說。
他歎了口氣，問我是否有東西給他，他的手指抓撓著鼻子上的結痂。
“我有工資，先生。”我說，鬆了一口氣，因為我把所有的錢都帶來了。雖然我這樣做隻是為了不讓爸爸有錢買酒。
“多少錢？”他問道，禮貌地移開目光，“你給的錢我還得和護士們分，把你媽媽帶來見你要讓她們覺得值才行，因為不是正常的探視日。”
“把她帶來見我？”我皺起眉頭，但那人麵無表情，我接著說道，“我想看看她住在哪裡……她的房間。”
他笑了起來，好像我開了一個非常有趣的玩笑。“她的‘房間’……”他說，用一塊臟兮兮的手帕擦拭他的那對見風流淚的眼睛。
“我有差不多5先令，”我說，“但我必須留一些給送我一程來這裡的人。”
“3先令怎麼樣？”
我點點頭，想快點兒擺脫這個貪婪的人。我把自己辛苦賺得的工資推到活板門窗口，他一把奪了錢，關上窗。在他離開時，我再一次審視著這座灰色的大房子——緊閉的窗戶、報時的鐘樓、一排排枯瘦的紫杉樹樹苗。忽然，我看見一個身影在3樓的一個窗戶旁用拳頭敲打玻璃，然後就不見了，就像木偶戲表演“龐克與朱迪”的龐克被木偶大師從舞台上拉走一樣。這一幕讓我深感不安，我再次把目光對準窗戶。但窗戶處什麼都沒有，所以我告訴自己隻是我的腦子在作怪。
最後，看門人回來了，他用手抓撓著他的褲子。“簡·柯比夫人沒有女兒，”他說，“她對這一點很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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