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莎 檸檬醃漬的烤牛肝
馬丁上校和他的妻子有一點讓我不太喜歡：他們的眼神透著冷漠。母親則像一盤蘿卜上融化的黃油一樣護著他們。當我說他們缺乏溫情時，母親會厲聲打斷我，指責我裝腔作勢，說我已經沒有資格裝體麵了。
“你可以待在廚房，”她傲慢地說，“但你要謹慎。我不能讓寄宿客人覺得我們請不起正式廚師。”
聽了母親的話，我怒不可遏，我準備的食物難道不是和正式廚師做得一樣好嗎？“這是好事兒，我更喜歡待在廚房。”我回應得簡短生硬。每天趁馬丁夫婦坐馬車去湯布裡奇鎮時，我邊烹飪邊寫作，主要寫食譜，其中一些我反複撰寫，不僅要寫得準確無誤，而且要寫得簡潔典雅。有時我把食譜擱在一邊，練習寫一兩行詩。正是在寫詩和寫食譜之間的不斷切換使我保持頭腦敏銳，聽覺靈敏。無論詩句還是食譜，我都能捕捉每一行字的節奏和韻律。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越發文思泉湧。如此順暢，我知道有別的東西在發揮作用了。當我突然意識到這點時，一抬頭看見了安。我萌生了另一個奇特的想法：正是她，安，激發了我的創作靈感。
原以為安的闖入會帶來混亂，打擾我的獨處；相反，她的出現點亮了我的生命。她如此瘦弱，就像一粒扁薄的杏仁；她凸出的肩胛骨像發育不良的翅膀，但一雙大眼睛神采奕奕，像教堂裡點亮黑暗的燭火；她的靴子的鞋底脫落了，但她的味覺可以分辨最細微的味道……在我看來，她的音容笑貌和舉手投足昭示了最微不足道的平凡事物所蘊含的意義。我對此說不清道不明，但真切地感受到了，這或許是不合時宜的情感，必須隱藏起來，以防被母親窺見。
儘管如此，我們很快進入了例行的日常工作狀態。要根據馬丁上校夫婦的需求為他們準備好膳食，我們天一亮就得起來乾活兒，有時一天內同一道菜得做兩三次。然後安打掃衛生，我寫作。我們一起工作的第一天，我在客廳撰寫麵醬的配方時，麵醬燒成了焦炭，浪費了一磅上乘的牛腰板油。我神經緊張，才思枯竭，再加上母親對著燒焦的油脂怒罵，我根本寫不出來什麼。於是我回到廚房，在鬆木桌前寫作；安則在旁邊擦洗和清掃。水的潑濺聲、掃帚在石頭上的刮擦聲、沙子和鹽的灑落聲，這些聲音卻讓我感到異常平靜，所以現在我隻在廚房寫食譜。當我和母親在餐廳用午餐時，我的心情又開始變得煩躁；下午我則和安一起準備晚餐。隻要做菜不是太勞心費力，我的頭腦就能在詩句和食譜之間自由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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