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逵還是李鬼
“模仿犯？”
劉奕君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剛剛摁滅的煙頭在煙灰缸裡還冒著青煙，整個辦公室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個詞，太刺耳了。
也太……顛覆了。
“你憑什麼這麼說？”
劉奕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質問。
“作案工具，電纜線，一致。”
“作案目標，年輕女性，一致。”
“殺人後剁掉手指，這個標誌性的行為，也一致。”
“韓峰，這幾乎就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怎麼會覺得是模仿？”
劉奕君一連串的反問，代表了所有看過這兩份卷宗的人的第一反應。
太像了。
像到讓人根本不會去懷疑，這背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韓峰沒有急著反駁。
他隻是把那份泛黃的舊卷宗，和桌上新案子的檔案，並排推到了劉奕君的麵前。
“劉隊，你別隻看‘畫’了什麼，你得看‘畫’的手法。”
韓峰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那份三年前的卷宗。
“你看這個家夥。”
“他像什麼？”
“他像一個頂級的獵食者，一個潛伏在暗處的狙擊手。他冷靜，謹慎，低調到了極點。兩個月，六條人命，整個專案組把他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都翻了個底朝天，結果呢？”
韓峰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對那個未曾謀麵對手的複雜情緒。
“我們連他一根毛都沒找到。”
“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監控錄像，沒有目擊者。他就像個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完成殺戮，然後消失在人海裡，不留下一絲痕跡。”
“這種人，享受的是殺戮本身的過程，而不是事後的炫耀。他甚至，不屑於讓別人知道他的存在。”
劉奕君的眼神，隨著韓峰的話，再次落在了那份舊卷宗上。
那些勘驗報告，那些寫滿了“未發現”的字眼，此刻都變得無比沉重。
他想起了三年前，整個刑警隊被這個案子折磨得人仰馬翻，卻始終一無所獲的無力感。
韓峰說得對。
那個凶手，是個內斂到骨子裡的變態。
“那你再看我們現在這個。”
韓峰的手指，又移到了新案子的檔案上。
“這家夥呢？”
“張揚，囂張，簡直就是個急於登台表演的小醜。”
“他生怕我們不知道他來了，生怕我們找不到他留下的線索。從銀行的監控，到故意丟棄的凶器，再到網絡上的挑釁……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衝我們喊：‘來啊！來抓我啊！’”
“這家夥，他壓根不享受殺戮，他享受的是被關注，是戲耍我們的快感。”
韓峰靠在椅背上，看著劉奕君。
“劉隊，你覺得，一個頂級的狙擊手，會突然改變自己的風格，跑去廣場上耍大刀嗎？”
“一個習慣了在黑暗中行走的幽靈，會突然渴望站在聚光燈下嗎？”
“不會。”
劉奕君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作案手法可以模仿，但一個人的性格，他的行為邏輯，是刻在骨子裡的，根本無法偽裝。
三年前的凶手，是個陰冷的屠夫。
而現在的這個，更像個渴望掌聲的瘋子。
兩者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我操……”
劉奕君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有些發涼。
如果韓峰的推斷是真的，那這個模仿犯的目的，簡直歹毒到了極點。
他想借著三年前那樁懸案的巨大陰影，來為自己披上一件完美的隱身衣，徹底擾亂警方的調查方向。
“可是……風格這種東西，終究還是主觀判斷。我們還需要一個鐵證，一個能把這兩起案子徹底釘死的鐵證。”劉奕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給了。”
韓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模仿者，終究是模仿者。他可以模仿形式，卻很難注意到所有細節。尤其是，當他急於求成，又極度自負的時候。”
韓峰站起身，走到劉奕君身邊，伸出手指，點在了舊卷宗的屍檢報告上。
“劉隊，你仔細看，三年前那六名受害者，被剁掉的，是哪根手指？”
劉奕君湊過去，眯著眼，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右手……無名指。”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六個人，全都是右手無名指。”
韓峰點了點頭，然後又指向了新案子的報告。
“那孔琳呢？”
那一瞬間，劉奕君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猛地抬起頭，和韓峰的視線在空中交彙，兩個人的眼神裡，都閃爍著同樣的光。
那是撥開迷霧，見到真相的光。
“孔琳被剁掉的，是右手……”
“小指。”
這個微小的細節，這個之前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差異，此刻卻像一道驚雷，在劉奕君的腦子裡炸開。
無名指。
小指。
一字之差，謬以千裡！
“王八蛋！”
劉奕君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這個狗娘養的模仿犯！他以為自己很高明，結果卻在最關鍵的地方露出了馬腳！”
他現在完全信了。
百分之百！
這就是一個模仿犯，一個自作聰明的蠢貨，想借著“5.30特大殺人案”的威名來混淆視聽！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進來！”劉奕君還在氣頭上，吼了一聲。
一個年輕警員推門而入，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劉隊！韓哥！有重大發現！”
警員跑得太急，說話都有些喘。
“慢手平台那邊的數據篩查出來了！技術組的兄弟們熬了個通宵，從幾百萬條數據裡，還真就找到了一個可疑目標！”
“說重點！”劉奕君立刻切換回了隊長模式。
“有一個ID叫‘宅男看直播’的用戶，他的賬號，同時關注了死者孔琳，和另一名潛在受害者李莉的直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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