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隊，莧鹿和莧疥的法醫鑒定報告出來了。”
“報告顯示莧鹿真正的死因是氯化鉀過量注射，她身體與臟器上的傷應該是死後造成的，大概率是凶手的儀式化處理。根據我們最近的走訪與排查，頸部傷是與蘇葉衝突造成，額頭傷確實是當晚與莧疥發生爭執所致。而她體表的割痕切麵十分精致與整齊，結合藥物來源與器官的處理，恐怕凶手或者說參與凶殺的一環大概率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職業醫生。”
落葵將鑒定報告放在溫鬱金辦公桌上，陽光鋪在半張桌麵，偏偏他坐在暗處。這段時間他眉間多了一些陰沉的寒意，幾乎連帶著也讓她覺得有些冷了。
“好，先按照這個方向仔細重查一下莧鹿的社會關係裡有可能關聯的醫生職業。莧疥呢？”
“他死於刀傷所致的失血過多，體表有九處傷口，這幾處傷口目前暫時沒看出太大的關聯，隨機性比較大。根據創麵來看凶器大概率是二十到三十厘米的匕首，手掌、小臂與膝蓋多處部位有擦傷，死亡前大概率曾經有過掙紮或者爬行逃生行為。從他的皮膚組織裡提取到一部分碎沙石，推測不孤山確實是拋屍地，並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並案調查吧。”
“兩者的死因差異化太大，雖然都在死後進行屍體儀式化處理，可……”
“我沒有時間了。”
她愣在原地，突然覺得手腳發麻。
“……什麼意思？”
“去忙吧，阿葵。”
他一手按了按額角，顯出些疲態的回避道。
落葵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還有什麼事嗎？”
“那個……蘇葉的結案報告，我可以看一下嗎？”
“你能承受嗎？”
“可以。”
溫鬱金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她，落葵正要去接，他卻驟然抽回手。
“阿葵，不要當蘇葉，她不是你。你對這個案件的移情已經超出職業素養了。”
“……對不起。”
他將檔案放在她手上，指尖觸碰時略微不自然地縮了縮。
“去吧。”
落葵轉身走出辦公室，帶上了門，他鬆開勉強提著的那口氣，艱難呼吸著。腹部的傷口已開始結疤，隱痛與瘙癢卻不止，他推開辦公桌將整個人散在椅背上。兩三分鐘後辦公室的門又被輕輕敲響了，他沒有應聲，門外的人兀自擰開把手，卻沒有進來。
“學長，三年前說過的……那0.01%你還相信嗎？還有，走在正路上到底是什麼感覺，體會到了嗎？”
說完她輕輕關上門，腳步聲逐漸遠去了，辦公室的世界變得有些寂寞。
溫鬱金歪了歪身子，陽光的縫隙在他身上劃開一條斜線，瞳孔被反射成黑棕色，清透裡沉了些雜質。他眯了眯眼，像是在回望很遙遠的過去。
白落葵這個名字，是他在高三的時候聽到的。她跟著她父親搬家到他所在的小區，那是毗鄰不孤山的南坡路，當時已經屬於城市的邊緣地帶。人口都向新的市中心遷移，南坡區的居民樓低矮又破敗，但租金低廉。落葵和她父親就住在他的對門，那孩子時常被使喚著出門買飯買酒。
彼時他已經決定報考警校，一天集訓到很晚回家，看見前方有一道瘦弱的身影提著超市塑料袋向樓上走去。他沉默地跟在後麵，卻似乎嚇到她了，那小女孩停在樓道拐角側身讓行。他很快會意，快速與她擦身上樓，鼻尖聞到她身上若有似無飄來的陳舊、潮濕的腐爛氣味。
尚來不及關上門，就聽見對門傳來一聲躁狂的叫喊。
“白落葵！你這白眼狼！”
那男人嘴裡罵罵咧咧喊著，他抬起頭正對上那女孩的眼睛，她的瞳仁黑沉沉的，又大又空，什麼也沒有。她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興趣地砸上門。
他時常在小區裡與她擦身而過，卻並沒講過話。之後某一天他回到家，看見樓下聚滿了人，停靠著好幾輛消防車，聽說是對門那家煤氣爆炸引起了火情，對門的男人在房間裡沒能出來。他在人群外圍找到了她，她手上提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那袋子裡裝著煙和酒，一樓好心的大嬸站在她旁邊拍著她的背，說不幸中的萬幸是她恰好出門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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