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和媒體對外宣稱任莘是自殺，南星醫生對我卻提到她遇害。你究竟還知道些什麼？”
任莘的往事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少釋放，反而讓她的五臟六腑以劇烈的高溫灼燒到不可思議的程度，針尖穿刺喉嚨，口水演化成血沫。她依戀的人此刻並不在場，而這些腐臭的舊事揭開卻又讓她將任莘冒犯到這種程度。她想逃走，想奪門而出，但最終她卻隻是死死地按住身體將自己釘死在治療室的沙發上。
“如果你相信官方的話，還會來找我嗎？”
商陸沒有講話，隻是用指腹摩挲著手上的照片，像是要把一些對任莘糾纏不休的怪物從照片上擦除掉。
“但有趣的是，官方確實也不算說錯。從醫學的角度來講一個人活不下去隻有一種原因，那就是她不想活了。疾病纏身以致於沒有力氣、痛苦喧囂以致於放棄自己、恐懼龐大到喪失反抗的勇氣，無論是哪一種，隻要她認為自己死定了，她就一定得死。”
“這就是神的規則。人死了，神會高興，因為神贏了。”
南星雙手合十，口中說些遵從神的話，下巴卻微微揚起，嘴角扯出一絲怪誕的竊笑。
“任莘的這起案件，總體上並沒有太大的過錯，隻是有兩個疑點。”
她走回桌旁，從整齊的那一半桌麵上抽出一份文件遞給商陸。
“法醫的鑒定結果並沒有問題，她身上的刀傷和胸腹的致死傷從受力點來判斷確實是她自己所為，雖然傷勢深淺上有差異，但所有刀傷的方向和軌跡都是趨同的。”
“第一個疑點在於，痕檢科在現場識別到除了任莘之外第二人的半個腳印。而第二個疑點在於，法醫在她口鼻處檢測到較低量的乙醚殘留成分，無法徹底排除高濃度揮發的可能性。但由於死因確鑿，這兩個疑點最終沒有得到解決，就和結案報告一起封存了。”
“你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商陸翻開檔案袋，裡麵是一些複印件。她一張一張抽出來，眼睛一眨也不眨，這些照片稱得上是案發現場的死亡回放。她抽出照片的速度越來越快，一顆被痛苦炙烤的心安靜的沉下去，慢慢趨於平靜。她緊緊盯著這些照片——任莘身上的局部刀傷、腕上的圓形疤痕、地板上的血跡、一把彎刀、現場的證物編號牌……和任莘的死狀。
南星起身給桌上的兩個茶杯續上熱水，站在茶幾前居高臨下的將水杯遞給商陸，幾乎是悲憫的垂頭看著她。
“我不知道，商陸，人人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莧鹿是怎麼死的？”
“這孩子的案子我在電視上看到了，你也關心嗎？”
南星無奈笑笑，懇切地望著她。
商陸將身體展開，後背擠進沙發裡，她朝南星擠出一絲禮貌的笑意，顯得溫柔又疏遠。
“我要怎樣才能知道，或者說我要怎樣才能大致拚湊出事情的輪廓究竟是怎樣的？南星醫生，你好像知道更多內情，也了解很多任莘的事。你有辦法的，對嗎？”
“風平浪靜的時候是釣不到大魚的，把水攪渾掀起巨浪的時候卻可以。你想要找的東西，或許就藏在水下呢？”
“商陸，我們玩個遊戲吧。”
“好啊”，她說，“醫生”。
接待員敲響了診療室的門，南星回過頭歉意地看著她。
“不好意思，我一會兒還有診療。”
商陸會意地起身，將文件袋和相冊收拾好擱在茶幾上。
“你可以帶走。”
南星的神情看上去略有些訝異。
“不用了，這不是我的東西。”
她笑了笑，徑直朝門口走去，臨出門前她頓了頓腳步，卻沒有回頭。
“南星醫生，相信神嗎？”
“相信過。”
“什麼時候？”
“記不清了。或許6歲、或許14歲、也或許20多歲，誰說得準呢。”
商陸穿過回廊，診所外的天氣在明亮的光線對照下顯得有些灰暗，而此刻拱形大門外站著一個人，在黯淡無光的世界裡等她。
“姐姐。”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徑直點燃一根，又朝著烏桕的方向歪了歪頭。
“姐姐，我還沒有成年，不抽的。”
烏桕聳聳肩，接過她手上那包煙，認認真真把煙推回原位收好，又替她裝回到上衣口袋裡。商陸沒長骨頭一樣靠在診所外的白牆上自顧自吐著煙圈，烏桕靠在她身邊，兩人就這樣沉默了一陣子。
“姐姐覺得南星醫生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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