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帶情緒的話落下，在寂靜的夜色中傳不過半點回音。
隻剩窒息。
“好，好。”
慕姍妤連說兩個好字，語氣冷地嚇人。
“王爺倒是越來越會開玩笑了，看來是微臣這些日子來太過抗拒王爺，才讓你說出這種失心瘋一樣的話來！”
慕姍妤說完，竟是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把秦懷越撲倒在榻上。
她一口要在他的脖子上，血腥味蔓延。
天邊明月高懸，慘透的月光比日光更刺眼。
照亮滿地瘡痍，照應著秦懷越眼底深若寒潭的絕望。
或許是太過痛苦，秦懷越的腰帶剛被慕姍妤解開，他眼前就天旋地轉，夢裡，秦懷越又來到了那顆祈願樹下。
六天前，他便是對著祈願樹許願，才來到了七年後。
秦懷越看著鋪天蓋地的巨大樹木，雙眼猩紅。
若不是親身經曆，他怎麼會想到，那一生一世的諾言，不過短短七年，便已經物是人非。
原來承諾隻有說出口的那一刻才有效。
秦懷越按下心痛，在祈願樹前再次跪下，雙手合十。
“多些神明提點，我如今必不會再行差踏錯，走上重蹈覆轍的老路。”
那道縹緲的聲音再度響起，卻是道。
“讓你有機會來一趟，是因為我欠了七年後的你一個人情。”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這是你在這個世界最後的七天生命。”
“在這裡，你的身子長年累月的虧空，已是油儘燈枯，再有一天，你便會因為心悸咽氣，衰敗而亡。”
話落，一張信紙憑空出現在秦懷越眼前。
那聲音繼續道：“另一個你留了句話給你，望你謹記。”
秦懷越愣住了。
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有這份機緣。
秦懷越接過信紙展開，裡麵是平靜至極的幾句話。
“我本想過重來一次，阻止慕姍妤見到樓清川，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可思來想去，不是樓清川也會有旁人，錯的人是慕姍妤。”
“而我，隻是愛錯了人。”
再睜眼時，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秦懷越想起夢中的話，隻覺得心口一陣悶痛。
不是為慕姍妤的變心，而為原本這個七年後的自己難過。
油儘燈枯，心悸而亡，死的時候隻怕慕姍妤還在陪樓清川和他的孩子。
門外傳來陣陣鞭炮聲，好不熱鬨。
秦懷越走到院門口，聽到了外麵下人們喜氣洋洋的議論。
原來是慕姍妤有孕三月，對外大擺宴席，還要抬他做郡主府的二姑爺。
她要讓一個南風館小倌，和他這王爺平起平坐，讓他成為滿京城最大的笑話。
隻是事到如今，秦懷越真的不在乎了。
秦懷越走進房中，把所有和慕姍妤有關的東西都找出來。
香囊、玉佩、手爐……每一樣都是慕姍妤送給他的。
不知多少封保存完好的書信，是未成婚前慕姍妤寫的。
每一封，最後的落款都是：‘阿越歲歲歡愉’。
秦懷越將所有東西全部堆在房間中央，隨後，將蠟油翻倒，點起一簇火苗。
火苗蔓延，很快，整間屋子也被點燃。
慕姍妤衝過來時，已然火光衝天，竄出滾滾黑煙。
她被站在門口，死死扣著門框，近乎是吼出來：“秦懷越，你瘋了！給我出來！”
“秦懷越！你出來！今後我多來陪你，我不會抬他做郡主府的二姑爺，你先出來！”
“你別做傻事，我答應你，再也不會不信你了好不好？”
秦懷越卻隻是隔著熊熊火光與慕姍妤遙遙對望。
事到如今，慕姍妤的話，他一個字都不想聽。
他仍是站在原處，語氣平淡卻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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