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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尊暖玉觀音，是我母親的陪嫁，冬暖夏涼，據說有靜心安神之效。母親臨終前，親手交給我，讓我務必貼身放著。
自我嫁入顧家，因他總說家中清貧，我便將大部分嫁妝都鎖在庫房，唯有這尊觀音，一直供在我的小佛堂。
他竟敢動它。
當晚，顧言之回來時，春風得意。想來，是已經將他的蘇曼娘安頓好了。
我坐在燈下，平靜地看著他。
“夫君，我小佛堂裡供著的暖玉觀音，不見了。”
他臉上的笑容一僵，眼神躲閃：“是嗎？許是下人收拾時，不小心收起來了，我明日便讓他們找找。”
“不用找了，”我打斷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碧雲在福源當鋪看見了，是你當的，三千兩。”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囁嚅著，半晌才道：“晚卿，你聽我解釋……我，我最近手頭緊，有個同僚急需用錢，我……”
“是為了蘇曼娘贖身吧？”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書房的窗戶，到底還是不夠嚴實。
他徹底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震驚過後，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幾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臉上瞬間換上了我最熟悉的痛楚與深情。
“晚卿，我……我都是被逼的！曼娘她……她已有五個月的身孕，性子又烈，若我不將她贖出來，她便要一屍兩命啊！我怎能眼睜睜看著我的骨肉流落在外？”
他開始賣慘：“晚卿，我知你最是心善，你我夫妻一體，我的骨肉，不也是你的骨肉嗎？那觀音不過是死物，怎比得上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我原想等過些時日手頭寬裕了，再贖回來的，沒想到……”
他演得聲淚俱下，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忍辱負重的受害者。
若在一天前，我或許真的會信了。
可現在，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抽出手，淡淡地說：“既然是為了救人，那便算了。隻是，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他見我語氣鬆動，以為我已被說服，連忙趁熱打鐵：“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對不起嶽母大人。晚卿你放心，等我將來出人頭地，定為你重塑一尊一模一樣的金身觀音！”
我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模樣，心中最後一點溫情，也徹底被凍結。
他永遠也不會懂，那尊觀音的價值，不在於暖玉，而在於那是我母親留下的念想。
他不懂，也不在乎。
“不必了。”我起身，扶著腰，有些疲憊，“我累了，夫君請自便吧。”
他愣愣地看著我決絕的背影，眼中的深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沉和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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