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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產那日，上京城落了三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我的夫君，顧言之，踏著滿地風雪，用八抬大轎，去迎娶他心愛的女人。
而我，鎮北王府唯一的嫡女林晚卿，正躺在冰冷的產房裡，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喜樂聲，在生死關頭掙紮。
他們都以為，我父兄遠在北境，王府勢弱，我隻能含恨忍下這奇恥大辱。
顧言之甚至篤定地對他的朋友說：“晚卿愛我至深，性子又軟，等孩子生下來，哄一哄便好了。”
他不知道，當一個女人心死的時候，能開出最凜冽的刀。
......
發現顧言之的背叛，是在我懷孕九個半月的時候。
那晚風大，我睡不著，便披衣起身，想去院子裡走走。剛走到書房外，就聽見裡麵傳來了他和好友陳子昂的對話。
陳子昂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言之，此事……是否太過火了？郡主畢竟懷著你的嫡子，你選在她臨盆之日迎新人進門，還是以平妻之禮，這讓她和鎮北王府的顏麵何存？”
顧言之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我從未聽過的輕蔑與算計：“子昂，你當我是昏了頭嗎？正因為她要生了，我才必須快。王爺和世子遠在北境，鞭長莫及，等他們收到信兒，曼娘的孩子都該會笑了。”
曼娘，蘇曼娘，春風渡裡豔名遠播的花魁。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浸入了臘月的冰河。
“可……郡主那邊……”
“晚卿？”顧言之的聲音裡帶著十足的把握，“你放心，她愛我。當初為了嫁我，不惜頂撞王爺，如今有了身孕，更是離不開我。她性子柔順，耳根子軟，到時候我多說幾句好話，掉幾滴眼淚，她便會心軟。更何況，曼娘腹中，太醫說了，十有八九是個男孩。我顧家三代單傳，我不能沒有兒子。”
他輕飄飄的一句“不能沒有兒子”，就將我腹中的骨肉，判定為無關緊要。
原來，他娶我，不是因為當年在相國寺桃花樹下，他對我說的那句“卿既悅我，我亦悅卿”，而是為了我身後的鎮北王府，為了他那條平步青雲的青雲路。
如今，他官居四品，覺得翅膀硬了，便迫不及待地要將真心捧給他。
我扶著廊柱，幾乎站立不穩。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悲慟，狠狠地踢了我一下。
我咬著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林晚卿，哭是最沒用的東西。
我悄無聲息地退回臥房，躺在冰冷的床上，睜著眼，一夜無眠。
第二天，顧言之進了房，滿臉關切地問我昨夜睡得可好。他眉眼溫潤，是我曾一度迷戀的模樣。
如今看來，隻覺得虛偽得令人作嘔。
我撫著肚子，狀似無意地問：“夫君，你給咱們孩兒準備的禮物呢？”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從袖中掏出一個東西，獻寶似的遞給我：“當然備下了，你看，我親手雕的。”
那是一匹小小的木馬，雕工粗劣，甚至有些地方還帶著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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