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澤失蹤了。
德正大爺快急瘋了，挨個挨戶的來問，問到我們家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因為明天要考10月的月考，我今天下午放學就回來了想好好休息的，沒想到出了這件事。
德正大爺滿頭大汗，請求我有時間的話幫他找找孫子如澤。因為村裡大部分都是老人在家，天黑了視線不好，要是磕了碰了就糟糕了。
我拒絕不了。
裴司安說我要是不願意去就別去了，這本來也不是我的義務，沒必要一定去幫忙。話雖這麼說，他還是起身穿鞋跟我一起出門了。
“哼。我就說吧，遲早會出事的。”裴司安冷笑一聲。
我皺了皺眉，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找到人再說吧。”
“你明天不是有考試？”裴司安偏頭看我。
“嗯。不過我回來是為了早點睡覺，複習都差不多了。”
“你回去吧哥哥，”裴司安抬手攔住我，順勢將我往回推了一下，“我來找好了。”
我歎了一口氣：“算了，要是你也不見了我還得出來找。”
這些天裴司安應該有按照我的要求自己出來認路，因為他每走到一個岔路口就會指給我看這是通向哪的，或者此時此刻有哪些近路可以回家。
經過村裡最大那棵老楓樹時我停下腳步，望著當初那個沉鍋的水塘。月亮升高了，在塘麵上綴出一個白色的光暈，順著塘內生物或是風攪動出來的漣漪搖搖晃晃地擺動。
“會不會掉水裡了。”我自言自語。
“不可能，”裴司安反駁，見我扭頭看他補充了一句：“你不是說他經常自己玩嗎，那應該知道水邊危險，不會靠近的。”
“難說，”我搖搖頭，“玩起來可能會忘了的。”
“你不會要下去找吧？！”他一臉緊張地看著我。
“不。”
——我沒有這個義務。
“那你之前為什麼要下去找我？”裴司安湊過來，又在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廢話，”我沒好氣道，“你是我弟弟。”
“哥哥，你是在救弟弟，還是在救你自己？”
我停下腳步，直直望進裴司安的眼睛。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很快就把視線轉移了。有時候我會在思考這個問題，裴司安三番五次想這麼套我的話，他到底想乾什麼，如果是為了聽實話，那我很樂意滿足他。
“救我自己，”我平靜道，“你死了我也活不了，要把命賠給你爸媽謝罪。”
裴司安愣了愣，道：“咱們是同一個爸媽。”
“是又怎樣。”我麵無表情越過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水塘邊的訓石碑向西的大路再走五十米後會分叉出一條小道，通向村裡稍微密集一點的墓地。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站著岔道口處，總覺得有一陣莫名的風吹過來，吹進骨頭那種。大路的路燈照射範圍有限，小路上沒有燈，所以攔腰截半就逐漸黑暗，通向一個隱秘的世界，名為死亡。
“哥哥？”裴司安見我半天沒動，走過來叫我。
我伸手指了一下小路儘頭，道：“奶奶埋在這。”
“好黑啊，”裴司安摸了摸頭，“感覺挺滲人的。”
“裡麵如果躺著親人的話就不會覺得滲人了。”我說。小時候我很怕這一片墓地，總覺得裡麵會有什麼鬼怪出沒，專門吃進去淘氣的孩子。再加上我曾經……
我眼神黯了暗，阻止自己去想那件事。
不過隨著年齡增長、奶奶病逝也埋在此地，我對這裡的恐懼也減少了很多，剩下的隻是一些消減不掉的難過。
“哥哥，問你個事，”裴司安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那個德正大爺家，有沒有如澤的姑姑啊？”
我一愣，他問這個乾嘛？但還是回答道：“如澤的姑姑好像去年去世了。沒記錯的話應該也埋在這裡。”
他臉色一僵，我頓時察覺出什麼不對勁。
“司安，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問。
“我……”他支支吾吾半天，“我之前和如澤說過幾句話，他說他很喜歡姑姑，人會不會在墓地裡啊？”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看小路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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