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安居然還記得我昨晚說要考他政治，晚上睡覺前乖乖把必修一的書給我了，還特地提醒我他隻看了前兩個單元，叫我別問超綱的。
他背的還可以，除了“如何大力發展生產力”這個漏了兩點怎麼都想不起來，我就叫他在看一會才完整回答上來了。
“昨天的方程式，還記得嗎？”我問。
“呃……大概。”裴司安撓了撓頭。其實我也有點忘了，畢竟會考之後我也沒再看過理科的書，隻記得用法，但是基礎的一些東西比如公式則開始有些遺忘。於是我出去把書拿回來，問了幾個裴司安有些答不上來了，即使他昨天答得很好。
“司安，要多複習啊，隻背過一遍是沒用的。”我說。
“哦，”他有些悶悶不樂，“但是真的很無聊啊。”
我並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麼，難道說“學習很快樂”嗎？我知道我經常口是心非，但有時候還是承認好了。
“是很無聊，”我把書放到桌子上，又去把燈給關了上床，“但是明年我考大學要是去了外地，你考不上大學，咱們就就此別過吧。”
“那有什麼，我也考去你學校不就好了？”裴司安氣鼓鼓的。
——確實如果學校在大學城裡他要是能考到別的附近學校也無所謂。但我猜他對這些東西不了解，畢竟對他來說也算是比較久遠的事，在他看來大概一個地方就一個學校。
於是我忍住不笑，故意逗他道：“司安，我是班裡第一，年級第五。”
“了了了了不起啊！”他推了我一下。
“所以我們不可能考上同一個學校。”
“我艸，你他媽看不起我是不是！”他把被子掀開，先前埋進去一半的頭露了出來，一雙黑眼睛閃著“窮凶極惡”的目光死死瞪住我，“你給我等著，老子肯定能考得比你好。”
我皺眉剛想說他兩句不許說臟話，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說得輕巧，”我說，“你現在又不去上學，天天在家裡呆著，怎麼考好啊？”
“又不是非得要學校教我才能考好。”他嘟囔兩句。
“學校的作用還是有的，”我勸慰他，“你跟我說實話，為什麼不去上學？爸媽知道嗎？”
裴司安沉默了一下，回答了我後一個問題：“怎麼不知道，票還是他們買的。”
“……你是不是被打了。”其實應該說疑問句的，但不知為何我脫口就是陳述句。
沒想到裴司安說都不說，撐著身子轉過去躺著了，背對著我。我欲言又止，伸手想去拍他的背，可是快要觸碰到的時候我把手收回來了，也把身子躺好放平，闔上眼睛。
“不想說就算了，沒關係。”我說。
原以為裴司安會跟我賭氣今晚不理我了，結果淩晨的時候我被熱醒，發現他已經掛在我身上了，額頭抵在我的下頜，下巴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很均勻，連鼾聲都沒有。
——說明這個睡姿很適合他？我沒來由的想。
肩頸有一陣一陣的溫暖鼻息呼過來，癢是有點癢，但也很舒服。
裴司安小時候就挺鬨騰的，隻有睡著的時候才是他最恬靜的時候，乖得像一隻貓。其實如果不是因為他現在的體重我有些承受不住，被他抱著睡覺我也……
很有安全感。
我在被需要。
初一那年發生了挺多事的。那一年奶奶生了一場很大的病，為了給她治病爸爸媽媽把她接到城裡去了，似乎覺得把我一個人留在村裡確實很不像話，所以我也過去了，在那住了大概兩周。
那時裴司安看見我很高興，當天晚上就吵著要跟我睡。但我其實很不願意，第一我討厭他能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第二我討厭他身上的魚腥味，第三我討厭他的性格，第四我討厭……
反正說不完，我怎麼看他都不順眼。
裴司安是能感覺到我對他很不爽的，他又不是傻子；但他是瘋子，明知我不願意還是會強迫我進他的房間。
他清楚地知道我的軟肋，爸媽對我的態度就是我的軟肋。
所以他威脅我如果我不肯他就告訴爸媽說我欺負他。我那時氣得發抖，和死屍一樣躺在他床上，隻要他敢碰我一下我就會踹他。
我一直不知道裴司安為什麼能這麼頑強，不對，應該說頑固。我明明踢了他好幾腳，他還巴巴地湊上來，恨不得用膠水把自己粘在我身上。
我妥協是因為我累了，一直踹他我還要不要睡覺？還有一個原因是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小腿有一片青，昨天沒有的，那就應該是被我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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