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澤的姑姑埋在哪老實說我有些忘記了，隻能憑印象挨個去找。但我要回去睡覺，一個個找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乾脆輕聲喚他，若他在的話應該會回應我。
“如澤？”
“如澤你在這裡嗎？”
冷風灌進我嘴裡，雖然我信任科學，但小時候奶奶給我灌輸的“陰間文化”卻實實在在會影響我，讓我開始想象這是哪隻鬼吐出的陰風想鑽進我的心肺裡奪取陽氣，於是我喊了兩聲就不再喊了，風灌進喉嚨裡也很難受，讓人想要咳嗽。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我站定回頭，把手電筒舉起來，對準了聲音發出的地方。
如澤扒在一座墓碑後，探出半個腦袋看我，手指和臉頰凍得通紅。
“哲哥哥。”他眯著眼睛，怯生生叫我一聲，眼淚和鼻涕被我的手電燈光照得發亮。
我趕緊把手電筒往下移，怕晃了他的眼睛，快步走到他身邊去。臨近的時候我瞄了一眼墓碑上的字，果然是如澤姑姑埋著的地方。
“如澤，你怎麼在這裡？”我問，把他抱了起來。
“啊——嗚嗚——”他已經喪失了回答我的理智，緊緊環住我的脖子哭泣，勒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輕聲安撫他，有些困難地用左手去從口袋裡拿出紙巾想要擦他的眼淚，但是我一掰他的身子他就拚命反抗，不願意鬆開我的脖子。
晚上氣溫低，他還穿著下午的衣服，現在凍得渾身冰涼，涼氣傳到我身上我也有些受不了，但現在隻能靠我給他取暖。於是我拉開校服外套拉鏈，將他圍了起來抱好，慢慢往回走去。
隻不過也慢不到哪裡去。我沒有德正大爺家裡人的電話，隻能儘快把如澤送回去。他應該嚇壞了，身子抖得很厲害。
“對不起、對不起姑姑——”他哭得打了好幾個哭嗝，“如澤不敢去看你了嗚嗚——”
我腳下一頓，用力把他抱緊了。
裴司安原本頹唐地蹲在岔路口的地上，看見我過來了趕緊站起來，眼睛緊張地望著趴在我胸前肩膀一聳一聳的如澤。
“哥……”
“趕緊把他送回去吧。”我說，話剛落下就忍不住咳嗽幾聲，扭過頭及時避開了如澤和裴司安。
裴司安伸手去拉外套拉鏈想把外套脫下來，我趕緊製止他，叫他把如澤的眼淚鼻涕給擦了，我左手有傷不方便如澤也不配合，隻能叫他幫忙。
說罷我就抬起步子往德正大爺家裡趕，裴司安手忙腳亂地跟上了，出人意料地話少，接過我手裡的紙巾開始替如澤擦眼淚。
如澤大概是哭累了，順從地讓裴司安給他擦眼淚。裴司安問他有沒有受傷，如澤大力搖頭，說司安哥哥他們怎麼不來找我。
我注意到裴司安沉默了一會才回複。裴司安對如澤道：“他們去找你了，但是你躲得太遠了。”
“哪裡遠了？！”如澤大嚷一聲，震得我耳朵發麻。他開始扭動身體，顯然又開始流眼淚，都飆到我臉上了。
“哪裡遠了，哪裡遠了！”他一直重複嚷嚷著，喋喋不休。
“夠了，不許再說了。”我被他弄得厭煩，不得不擺出兄長的樣子。如澤撇嘴，不再大聲嚷嚷，小心窩在我懷裡，還是控製不住地竊竊私語：“哪裡遠了？”
我看了一眼裴司安，他心虛地撇過頭去。
德正大爺看見如澤激動到不顧自己年邁的身子，衝過來從我身上把如澤“搶”過去了。他也剛回來，打算喝兩口茶葉水再繼續找，沒想到我給送回來了。
“小哲小安啊，真的是謝謝，謝謝了，”德正大爺哄著開始哭鬨的如澤，對著屋裡喊了一聲：“阿春，你去找點錢給兩個娃娃。”
我趕緊拉過裴司安要走：“不用了大爺，應該的，應該的。”
裴司安像一根杵在地裡的木樁，我一時間居然沒拉動他。我愣愣看他一眼，裴司安也不理我，直接對著德正大爺開口：“你們要對他怎樣？”
德正大爺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一時間都安靜下來。
“小安呐，爺爺沒聽懂你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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