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向西二裡路有一個小集市，那裡有不少小飯館。
我很少來這裡，如果奶奶不讓我來買東西我應該不會踏入這裡，最主要也是不順去學校的路。
“司安，”我微微偏頭，“你想吃什麼？”
“隨便。”
見我又要騎向某一家麵館他果然急了，連扯我兩下校服，叫我找個能吃米飯的地方。我差點笑出聲，還好忍住了。
我也不知道這裡哪家好吃，隨便找了個做家常菜的飯館，好像叫“喜相來”。
裴司安應該是餓了，搶過菜單開始選菜，連點三個，似乎忘了剛剛的插曲。
我有些肉疼，在這裡吃一頓都夠我在學校吃四頓了。
因為剛剛忘記他讀幾年級了，我絞儘腦汁決定用別的辦法挽救一下，證明我在乎他。
忽然，我瞥見了菜單最上麵的番茄炒蛋，這個我記得，他很喜歡吃這個的。
“司安。”我喚了他一聲。應該是終於能吃一頓“人能吃”的飯，他嘴角上揚，一臉滿足。聽見我叫他他直接抬頭看我，眼裡的光還亮著。
“你不點番茄炒蛋嗎？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的。”
然後我眼睜睜看著他笑容消失，眼神再次冰涼。
他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望著我，淡淡道：“我不喜歡。”
——到底哪裡出問題了？
當時一定尷尬到極點了，裴司安再次低頭看菜單，我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是我記憶錯亂了嗎？不可能的，初一那年我跟裴司安短暫住過一段時間，他那時天天吵著要吃番茄炒蛋，纏著我說了好久，說這是他最喜歡的菜，叫我做給他吃。
大概是隨著年紀增長他不喜歡吃了？我隻能這麼安慰自己。早知道就不給自己找麻煩了，我這麼想著，有些煩躁。
飯館裡人不少，服務員就兩三個根本忙不過來。裴司安拎著菜單跑到前台去點菜，然後坐回來，把票單壓在水壺下。
桌子有點油，我隻好把錯題本攤在膝蓋上看，沒一會脖子就開始發酸，不得不抬頭緩解一下。
裴司安坐在我對麵。我們坐在小窗邊，外麵的光線打在裴司安臉上，他大概嫌刺眼把椅子挪開了點，光亮便打在他下半張臉上了，眼睛進了陰影地，看不太清。
下巴偏側的淤血還沒散，估計還要幾天，被陽光照到顯得更紅了，看起來稍微碰一下就會很疼。
我剛因為模擬假如這個傷在我臉上豈不是托著下巴碰到會很疼，進而感到牙齒發酸時，裴司安伸手就按住了，把手肘壓在桌子上托住下巴換了個姿勢玩手機。
我一驚，誒了一聲。
裴司安斜著眼睛瞄了我一眼，我隻好開口解釋：“你別壓傷口了，疼。”
“這點痛算個屁。”他鼻子出氣。
說起來，我還沒問他臉上的傷是怎麼搞的，到底是不是被退學了。剛想張嘴問他，他盯著手機屏幕反而先說話了：“高三很辛苦？”
“……還好。”
“哦，”他應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壓力大到要進水塘冷靜。”
我一時語塞，半天才道：“我以為你掉進去了，還想著去救你。”
裴司安托著下巴，手指靈活地在臉上彈動幾下，緩緩道：“救我？你那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自殺。”
“哈哈，”我蒼白笑了兩聲，“你可以理解成腦子抽風。”
“你應該慶幸我當時沒亂走。”裴司安道。
——我靠，就是因為你亂走我才會找你最後掉進水裡的！
剛想反駁，他繼續說出來的話堵住了我的嘴。
“不然我一個人怎麼辦？”
我愣愣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服務員上菜了，熱氣騰騰地飯菜端上來，把食物的香味蔓入我的鼻腔，但唾液並沒有分泌出來。
裴司安從桌上的筷子筒抽出兩雙筷子，一雙丟到了我麵前。他不再說話，捧著飯碗開始狼吞虎咽。我慢慢把錯題本合上，伸手把筷子掰開，直接把白米飯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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