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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冴月眼尖地注意到佳夜的細微變化。

——(擦拭)……

佳夜被棗抓住的那隻手,正若無其事地在褲子的大腿處擦來擦去。

「咦?」這個行為讓人瞬間全身僵硬,不過仔細一看,他的褲子上確實有汗水的痕跡。儘管他借由肢體動作來掩飾,但很明顯是在避免直視棗的臉。

(哎呀呀……佳夜,你這完全是自掘墳墓哦。)

「嗯哼嗯哼哼哼~~」

「怎……怎麼了嗎?」

「唔嗯~嗯~嗯沒事沒事~」

棗踮起腳尖,雙馬尾隨之搖晃,站在她背後的冴月看得一清二楚。

看來棗也發現他拚命裝出平靜的樣子。

不同於對等的雲雀,棗的年紀與地位都比自己高,因此他莫名地想逞強。

棗似乎對年紀比自己小的男生如此逞強感到怦然心動。

光是看她的背影,就能清楚明白她有多麼興奮。

「啊~~咳咳!天淨大人、四條大人,你們不介意嗎?今天除了剛才提到的官方活動以外,還有另一個『鎮魂儀式』吧?」

現場氣氛雖然不錯,但顧慮到氣氛已陷入停滯,雲雀認為這個狀況不太有趣,於是主動開啟話題。

「真是惹人憐愛的凜然氣質。」

看著雲雀噘起嘴巴,冴月露出苦笑,同時在旁邊輕輕點頭說:

「說得也是,其他族人應該都已到場,讓佳夜久候實在不太好。」

畢竟棗在講話時總會穿插一些玩笑話,導致話題會拖得很長。

就算她沒有這麼做,她也是個隻要有時間能跟佳夜聊天,不管多久都行的人,一個不小心就會直接前往某間家庭餐廳……

「啊~!咦~……果然還是得去嗎?我今天隻想參加官方攝影耶?」

「不行啦,棗小姐。就算那是關東主辦的儀式,身為現任宗主的你若以「我們分部不同」為由,直接從現場路過,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所謂的「鎮魂儀式」,是全國各分部輪流舉辦的氣煉術師例行活動。

此活動的目的是為了祭拜過去在與疚魔的戰鬥中犧牲的先人,因此在場的四人也包含在祭拜對象之內,理當有義務參加。

「話雖如此……佳夜你這次得留下來吧?假如能一起參加的話……」

原則上,儀式是由主辦分部的全體族人參加。

不過鎮魂儀式會利用氣煉術師的秘術,在人界製造出一條通往俗界的通道,因此儀式會場位於兩界接近之處,倘若不慎受到刺激,將無法預測會對兩界造成何種影響,因此參加過儀式的人,一整天都得待在原地。

倘若疚魔在這時出現,將會釀成大禍。

因此需要有人留下來應付突發狀況,這次是由佳夜負責。

「四條大人,請您體諒……祭拜對守護人界有貢獻的偉大先人……是絕對不可輕忽的大事。」

「嗯,你說得對。不過雲雀,你講得好像事不關己耶?這可是菊敷家也該參加的活動哦?」

冴月溫柔地將手搭在雲雀的肩膀上。

雲雀雖然沒有抗拒,臉上卻蒙上一層陰影。

「不、不是的……敝家族……那個……就、就是……」

雲雀支支吾吾地陷入沉默,頭也越垂越低。

麵對佳夜時的強勢態度已不複見,現在的他顯得十分軟弱。

氣練術師的重要活動。

雲雀身為菊敷家現任當家,當然也想參加……

(不過他會不想參加也是理所當然。)

雲雀曾遭受過令人發指的對待。

經過一段時間後,那些說書人至今仍負責掌管氣練術師的所有活動,當然今晚的儀式也不例外,他們也會在場。

雲雀害怕其他族人的眼神,也擔心自己會吃閉門羹。

他渾身發抖,仿佛快被凍僵了。

看著雲雀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冴月她……

「呼……這樣不行哦,雲雀。女孩子不該露出這種表情。」

——嘶!

「——呀!?」

雲雀再次被冴月抱住。

而且這次因為是同性,冴月摟住雲雀的姿勢莫名地大膽,仿佛想勾勒出雲雀的身材曲線,是佳夜絕對模仿不來的動作。。

「等等!?為、為什麼你們從剛才就一直抱住我!?」

「嗬嗬嗬誰叫雲雀你這麼好『抱』,這尺寸剛好可以一手掌握。呼……真舒服。」

「請、請住手……天淨大人!——啊!嗯嗯!?真是的!!」

冴月那柔順的發絲輕撫過雲雀的頸項,令她發出嬌喘。

雲雀雙臂無力地垂下,完全呈現被當成抱枕的狀態。

儘管沒聽說冴月對同性有興趣,但看在旁人眼裡,會誤解也是無可厚非。

「呐呐,你知道嗎?這種女生之間的打情罵俏,好像叫做『KIMASUTAワー』哦KIMASUTAワー~!」

「你從哪聽來的啊……」

棗開心地望著兩人,仿佛在看煙火與玉屋般,佳夜則與她相反,他再也無法忍受地紅著臉將目光移開。

佳夜很快就明白冴月的意圖。

冴月不僅擁有身為氣練術師的才能,腦筋也十分聰明。

不過她之所以能成為當代首屈一指的代表人物,主要還是因為她很會照顧人,願意將愛情投注在那些與她一樣,自出生起就背負著宿命的後輩們身上。

她與被關東分部踢皮球的雲雀聯手合作,順利將雲雀調往關西分部,而且二話不說就答應佳夜的請求,強行將菊敷家的再保護區域交還給雲雀。

她與佳夜有著同樣的想法,將雲雀視為雲雀。

一旦見識過她的重情重義,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可靠、更值得追隨的前輩了。

「啊唔!?請、請等……一下……天淨大人!呀嗯……!」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改回以前的稱呼方式。想保護你的人不光隻有佳夜,我和棗也非常擔心你,所以我現在有點生氣哦?」

不同於佳夜那番直搗心坎的話語,儘管冴月嘴上說她很生氣,卻以溫柔的語氣緩緩地將雲雀包覆於其中。

雲雀恍然大悟地睜大雙眼。

冴月的表情是那麼地溫柔,光是看著就讓人渾身發燙,而且……

「哼!…………(偷瞄)!耶嘿嘿」

也不知棗是否有意為之,當她察覺到冴月的目光後,先是將臉撇向一旁,接著刻意說出這句話並斜眼一瞥,最後才正麵露出溫柔的笑容。

相信雲雀肯定沒有聽見吧。

相較於在公開處刑時,隻能將雲雀緊抱在懷裡的佳夜,另外兩人堅定地站在雲雀那一方,對大人們發出怒吼。

「啊、嗚……」

雲雀的眼眸又開始扭曲。

「哎呀呀?你是不是感動到快哭了?要哭了嗎?要哭了嗎?」

「唔嗬嗬哭吧~!哭吧~!」

「你們兩個就不能用更正常的方式迎接他嗎……真是的。雲雀,你明白了嗎?下次你若是再敢說『自己是孤獨一人』,就不知道東西二巨頭會怎麼修理你哦?」

佳夜雙手扠腰,聳了聳肩。

冴月用鼻尖戳了戳雲雀,棗也迅速拉近距離,用雙手戳著雲雀的臉頰。

雲雀的淚腺再也承受不住。

「對、對不起——嗚!嗚咕!謝、謝謝……你們,嗚咕!冴、冴月小姐、棗……小姐……」

「………………呼~」

雲雀終於恢複正常。

佳夜這才鬆了一口氣。

光靠自己一人是不夠的。

這四人不齊聚一堂,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很好……嗬嗬!真是的……好久沒像這樣『四君子』齊聚一堂了。」

冴月露出柔和又溫暖的笑容。

她所說的「四君子」,是取自於四人的名字,類似某種暗號。

宣告春天到來的「雲雀」。

於夏天發芽的「棗」。

將秋之名月換個字麵的「佳夜」。

在冬天的清澈空氣中,輪廓顯得更加清晰的「冴月」。

冠以春夏秋冬的四人名字。

原本是蘭、竹、菊、梅四種草木中的君子,因為覺得「聽起來很帥氣」,硬是套用在四人身上——於是有了「四君子」這個稱號。

提案者是精通茶道等和道類學問,也喜歡吟詩作對的棗。她在學習季語時,發現四人的名字有共通點。

之後,肩負起次世代的四位年輕才俊,胸中懷抱著強烈的羈絆,成為支撐著父母那一代、祖父母那一代被削弱而逐漸弱化的當代氣煉術師的支柱。

「哈哈!這麼說來,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嗯、嗯……我想起來了。當時棗小姐說……『這是我們隊伍的名字!』————」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咦?」」

佳夜因為懷念的話題而露出笑容,雲雀則是擦去眼淚露出微笑,兩人的表情隨即僵住。

在這個逐漸變得安穩的狀況中,不知為何,棗顯得非常不滿。

「咦?等……怎、怎麼了嗎,棗小姐?」

「這個嘛……為什麼呢~?棗到底有什麼不滿呢~?」

「——好聰明!!」

「哎?哎!?等、等——嗚噗!?」

棗被冴月裝傻的態度徹底激怒,於是她隔著雲雀與冴月扭打成一團。

四人的關鍵詞「四君子」。

不過,棗身為提案人,她後來發現這個名字會引發一些問題,因此暗中計劃讓這個綽號就此消失。可是冴月很快就察覺到此事,經常拿這個綽號來捉弄棗。

其實事情並沒有那麼誇張。

單純隻是棗自掘墳墓而已。

那就是成為主題的四個要素。

鳥、植物、月亮、月亮……

老實說,就旁人來看,會覺得隻有佳夜和冴月穿著同款服裝,是令人傻眼的理由。

不過,對於對佳夜抱持著深厚感情的棗來說,這理由已經非常充分了。

畢竟……

「喂喂,棗~?不可以這樣哦~我們是『四君子』,要好好相處哦我很喜歡這個名字哦~」

看著佳夜頭上冒出問號,冴月強調最後一句話。

「看招——!!你這家夥!你這家夥……真是的——!!」

冴月與棗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佳夜完全被排除在外,他發現平時文靜的冴月莫名興奮,棗則不知為何氣憤難平,讓他完全摸不著頭緒。

不過,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嗚噗!?嗚嗚!等一下!好……好難受……救命……佳……——咕噗!?嗚嗚嗚——!!嗚嗚嗚——!!」

雲雀被來自後方的美乳與來自前方的爆乳夾在中間,溺乳了。

「…………………………真好。」

佳夜低聲說出從靈魂深處流露出來的純粹羨慕,暫時繼續看著這幅景象…………

卷之伍妄信者的價值觀“前篇”

卷之伍妄信者的價值觀“前篇”

以確保都心景觀為名的綠地區塊。

外圍設有開放給市民的自然豐富步道,但中心則有座莊嚴的木造大平房,一般人無法隨意進入。

那造型令人聯想到神宮或大社,比僅僅數公裡外的水泥高樓還要厚重,被篝火照亮的輪廓充滿魄力,讓見者不禁為之震懾。

「國家氣煉術師協會總部兼關東分部」。

氣煉術師保護人們免於疚魔威脅的據點。

這棟留存於現代的古風建築,仿佛象征氣煉術師畢生使命「護國達成」的精神不變。。

「準一級國家氣煉術師,關東分部副師長——仰見佳夜大人……駕到。」

——唰!!

這棟木造宅邸甚至有權嚴格挑選來客。

在內部以還算現代化的電燈照亮的迎賓室,佳夜一現身,所有人就同時垂下頭,讓視野變開闊。

所有人都是隸屬關東分部的氣煉術師一族的家主或旁係,是今晚在此舉行的「鎮魂儀式」的參加者。

冴月、棗以及雲雀三人為了換上儀式的正式服裝,前往其他房間。

佳夜並沒有參加儀式,隻是抱著至少稍微露個臉的想法,以輕鬆的心情前來。

明明事前已告知過,希望儀式前的這場餐會能維持和樂融融的氣氛,不要破壞掉這種感覺,結果對方完全無視佳夜的意願,以誇張的入場台詞歡迎他,佳夜無奈地發出歎息。

「各位辛苦了……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在鋪有紅地毯,擺有屏風的迎賓室內,約有二~三十人左右。

桌上擺滿各種料理,與其說是極儘奢華,不如說是雅致。

參加者們全都穿著和服或紋付袴,聽見佳夜的話後抬起頭,原本緊繃的氣氛稍微緩和下來。

「辛苦了,仰見前——」

「哎呀,是仰見大人!感謝您大駕光臨。來來,請往這邊……」

隸屬分部,與佳夜十分親近的年輕當家們,正準備上前打招呼時,卻被一名身穿神社巫女服,以布遮住臉孔的女性強行打斷,對方準備帶領佳夜前往上座。

「唉……別這樣。首先,我不是說過不必迎接我嗎?你們看看我這身打扮,這樣反而讓我很丟臉。」

迎賓室裡有數十人。

大半是比佳夜年輕的少年少女。

老實說,他們這個年紀不太適合穿和服,但他們都穿著代表自己一族的正式服裝,看起來相當威風凜凜。

相較之下,佳夜的打扮卻像是要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東西一樣隨興。

這完全是不必要的丟臉。

「您言重了……衣著隻是枝微末節。對我們『範士眾』來說,光是能拜見前代大人遺留下來的希望——當代大人們的尊容,就已經是無上的光榮了。」

佳夜雙手合十,深深低頭,就這麼跪在地上拜倒。

此外,牆邊排成一列,同樣低著頭用布遮住臉的人們,也陸續跪下來包圍佳夜。

她們是……「範士眾」。

當然,她們和佳夜等人一樣是氣煉術師。

不,應該說是前氣煉術師才對。

她們的實際情況是「界下討斷」中受傷的人。

老實說,佳夜因為雲雀的事,覺得她們是連聽都不想聽到的垃圾,但無奈的是,她有不能粗魯對待她們的理由。

「範士眾」不隻身體負傷,目睹上一代的死鬥也對精神造成傷害,再加上被上一代英靈托付引導下一代的強烈使命感,使得他們完全舍棄俗世。聽說他們一天隻吃一頓飯,而且早上吃的早餐隻有一湯一菜,分量小到一手就能掌握。之後就隻是在位於這棟宅邸最深處的堂內不停誦經,完全不碰酒、甜點、電視和網絡等娛樂,儼然成了半人半靈的存在。

——啊啊……仰見大人。

——您的容貌越來越像上一代大人了。

——誠然……阿修羅的仰見家依然健在。

——氣練術師的未來真是安泰。

——仰見大人仰見大人仰見大人仰見大人仰見大人仰見大人仰見大人仰見大人仰見大人仰見大人仰見大人。

(超可怕的……)

簡直就像邪教的狂熱信徒。

他們對年紀比自己小一兩輪的佳夜跪拜,完全把佳夜視為不同次元的存在。

如果可以,佳夜很想至少罵他們一句,但「範士眾」這個名字其實是用字麵上的意思掩飾的名稱,真正的名字是……「半死眾」。

他們其實已經死了。

不過,他們願意為了肩負下個世代的弟子們,燃燒自己由偉大的勇師們所救回的生命。

這就是這些人的行動基礎。

他們貫徹到底的態度實在不容小覷,除了誦經之外,平時也熟習各種雜務,全麵支援現役的佳夜等人的活動,而且總是尊重他們。

雖然佳夜他們心中有一絲遺憾,但其他部分都是每天必須感謝的存在。

「啊……已、已經夠了,你們退下吧。」

「「「——遵命!」」」

佳夜說完,眾範士立刻退到房間牆邊,又像雕像般動也不動。

隨著年歲增長……應該說隨著當代氣煉術師的成長,範士們的態度也變得越來越誇張。

現在光是露臉,他們就會五體投地膜拜。

佳夜雖然感到過意不去,但整體而言,他還是不太想和這些人扯上關係。

「啊哈哈!仰見前輩,你總是很辛苦呢。」

道路終於清空,佳夜周圍的後輩——隸屬分部的氣煉術師們聚集過來。

年紀最大的也才二十出頭。

大部分的人在社會上仍屬於學生身份,其中甚至混著背著小學生書包的小孩。

他們和佳夜一樣,因為尊族過世而不得不在倉促之間繼承家督。

對佳夜來說,他們就像可愛的弟妹。

「哈哈哈……一點也沒錯。話說回來……該怎麼說呢,你們不管過了多久都還是不適合穿和服耶?簡直像是一群小混混的成人式。」

「嗚哇!你說得太過分了啦~!」

「仰見大人,你好過分~!」

氣氛悠哉又散漫。

雖然和樂融融,氣氛絕對不差,但佳夜還是忍不住有種感覺。

「佳夜哥!你看這個!請你看一下!我們一族之前開始在做這個!」

其中一名少年把播放視頻的手機拿給佳夜看。

視頻裡是年輕人聚集的舞蹈活動,許多觀眾的歡呼聲與揮舞的手前方,是舞台上身穿視覺係樂團服裝,用氣煉操縱火與水點綴舞蹈,受到觀眾熱烈歡呼的少年們。

「怎麼樣!?感覺不錯吧?氣煉術師果然必須更融入社會才行!」

「…………」

現場氣氛熱鬨歡騰。

沒有人發現……沒有人思考。

(……幾乎跟小醜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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