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樓，大廳已經變了模樣。昨晚空蕩蕩的大理石地麵中央多了一張鋪著白桌布的長桌，然成了一間餐廳。
長桌上擺著銀製燭臺，燭火安靜地燃著。
烤得金黃的麵包、冒著熱氣的濃湯、淋著醬汁的牛排和切好的水果，一道一道擺得整整齊齊，香氣濃得讓人直咽口水。
隻是在場的人，都沒有心情用餐……
淩映晚的視線越過長桌，落在大廳另一頭那片貼著深色桌布的牆上……牆上嵌著一個人。
正確地說，是半個人。
周子皓的右半邊身體還留在大廳裡，一條腿往前跨，一隻手往前伸，是全力衝刺的姿勢。左半邊沒入牆麵，桌布的花紋從他的胸口、頸側與半張臉上平整地長過去，接縫處連一絲褶皺都沒有，露在外麵的那隻眼睛還睜著。
許佳寧跪在他腳邊，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摳著接縫處的桌布，像是想把人從牆裡挖出來。指尖已經摳出了血，她好像沒有感覺。
淩映晚走近幾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似乎看到他的眼珠子轉了轉。
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讓她胃裡一陣翻攪，滿桌飯菜的香氣忽然變得膩人，她更想吐了。
“門開了……”季小薇縮在沙發角落，抱著書包，聲音抖個不停，“佳寧姐說，剛才那裡有一扇門，外麵是馬路，有車，還有早餐店。子皓哥說，上一個副本也是這樣，結算的時候出口會開，所以要先下來等……門一開，他就放開佳寧姐的手了。”
許佳寧的哭聲拔高了一截。
淩映晚總算明白岑燼為什麼說，看到出口，千萬不要想著出去。
“門開了多久？”淩映晚問。
“很快，應該不到三秒。”回答她的是駱妮。她坐在長桌最末端，麵前的晚餐一口未動，手邊擱著一袋蘋果，塑膠袋的提手打了一個整齊的結。
她看向牆裡的人，“照佳寧剛才說的，他就站在附近，還是沒來得及出去。”
淩映晚的視線落到那袋蘋果上，“李先生呢？”
“睡著了。”駱妮說得輕巧，淩映晚卻聽懂了。
“那你呢？”她的聲音很輕，卻很銳利，像一把刀，直指駱妮。
駱妮抬起眼，與她對視，“我沒睡。”
午夜以後，請勿獨自入睡。
兩個人同處一室，一個睡了，一個醒著，這也算獨自入睡？淩映晚沒有立刻下定論。
“你早就猜到會這樣？”
“我提醒過他。”駱妮把那袋蘋果往桌子中央推了推，“他說年紀大了，熬不住，再說了，也不知道違反守則是懲罰一個人還是兩個人，說到底……”她話沒說完。
淩映晚沒有接話，指尖卻一點點涼了下來，因為她也睡著了。
昨晚還沒撐到最後，她就被岑燼肏得昏昏沉沉，倒在他懷裡，中間斷斷續續醒過幾次，卻記不清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那麼……在她睡著的時候，六〇三的住戶是跟著睡了，還是一直醒著，守在她身邊沒有離開？她不知道。
李長興沒有下樓，駱妮卻好端端地坐在這裡。
可淩映晚自己是訪客，李長興是住戶，兩人未必受同樣的規則限製。
第五條可能是假的，李長興也可能根本不是因為睡著才出事，隻憑駱妮這幾句話，還判斷不了。
她抬眼看向長桌末端，駱妮的手已經離開了那袋蘋果，擱在桌布上，指腹來回摩挲著桌布的布邊。察覺她的視線，駱妮抬起頭來，朝她笑了笑。
“喂。”吳青凱坐在長桌另一側，目光從淩映晚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男式襯衫，一路滑到她頸側的齒痕。淩映晚看得出來，他想從她身上推斷，第四條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昨晚在誰的房裡過夜？”
淩映晚把領口攏緊，沒有理他。
“男的隻剩一個了。”駱妮忽然說。
大廳裡安靜下來，許佳寧的哭聲停了，季小薇抱緊書包，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吳青凱身上。
吳青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條斯理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塊牛排送進嘴裡。
“那今晚，就得看各位的誠意了。”他嘴裡還嚼著肉，話說得含糊，讓淩映晚皺起了眉。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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