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淩映晚開口，嗓子比她想的還幹，“你昨晚睡在哪裡？”
“二〇三啊。”他撕了一小塊麵包，慢慢嚼，“不然還能在哪裡？”
“你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事嗎？”
他想了想，搖頭，“記不太清楚。就是睡著了，一覺到天黑。”說完，他把那袋蘋果拉到自己麵前，挑了一顆，在襯衫上擦了擦，“這是我的吧？”
還是沒有人回答，他咬下第一口，清脆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他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淩映晚還記著岑燼的叮囑，拉開長桌邊一張空椅坐下。麵前的桌布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副餐具，盤裡盛著和其他人一樣的晚餐，像是她一坐下，公寓就替她添上了。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裡。駱妮盯著她嚥下去，見她沒事，才拿起刀叉，季小薇也跟著動了幾口，吃得很慢。
季小薇隻吃了兩口就放下叉子，淩映晚看著有些不忍，“你還是吃一點吧。”
“你倒是什麼都知道。”吳青凱放下刀叉，目光又落回她頸側那圈齒痕上，“穿著男人的襯衫下樓，還敢叫別人放心吃，誰告訴你這些的？你昨晚到底待在哪一間？”
他的視線黏在她身上，淩映晚隻覺得一陣反胃。
她低頭喝湯，一個字也沒有回。
“喂！我在跟你說話！”吳青凱拍了一下桌子。
“我沒必要跟你交代。晚餐隻供應到八點，你想浪費時間，隨便你。”她話一說完，其他人吃東西的速度都快了起來。
八點一到，晚餐就撤走了。淩映晚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背，再抬頭，桌布上的餐盤全部不見了，連那顆蘋果的果核都沒留下，隻剩李長興手邊那塊摺好的塑膠袋。
早在天亮時，所有鑰匙就已經回到了櫃檯後方的牆上。
昨晚登記過的房間，今晚要重新登記。
沒有人敢先走，也沒有人敢靠近李長興，幾個人隔著長桌坐成兩邊，一直耗到十點多。
吳青凱最先坐不住。他把摺疊刀擺在桌上，刀柄朝著自己，“我把話說清楚。今晚要登記，一男一女。男的就我一個……”
“兩個。”李長興溫和地糾正他。
吳青凱連看都沒看他，“那個東西不算。所以就我一個。你們自己想清楚，誰今晚想活。”
他說這話時看的是季小薇，季小薇縮排沙發角落，把書包抱得更緊。她眼下一片青黑，看得出昨晚在房裡根本沒睡，她不敢迎上吳青凱的目光，卻也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許小姐。”李長興轉向牆邊，“要不要跟我一組？”
許佳寧這才停下手，轉過頭來。她十根手指的指甲都翻了，指尖結著幹掉的血。
吳青凱笑出聲，“你要跟死人睡？”
“我沒死。”李長興還是那副溫吞的語氣，“吳先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昨晚就死了。”
“那你說說，我是怎麼死的？”
吳青凱答不出來，他看向駱妮，所有人都跟著看向駱妮。
李長興也轉過頭，臉上的笑淡了一些，“駱小姐應該最清楚。昨晚十二點過後，是你說要守著我，叫我放心睡。我睡著之前，你還好心地建議我把手錶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說戴著表睡覺對血液迴圈不好。”他停了停，“你說你不會睡。那你半夜去了哪裡？”
駱妮的臉色第一次變了，淩映晚想起稍早那句“我沒睡”。沒睡，不代表她一直待在房裡。
規則上，似乎也沒說不能離開房間，隻是……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險？
“我出去過。”過了好一會兒，駱妮才開口，聲音很穩，“兩點左右，四十分鐘。”
“去哪裡？”淩映晚問。
“確認一件事。”駱妮移開了眼，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什麼事？”
駱妮看著她，“第五條是不是真的。”
季小薇倒抽一口氣，“所以你是故意讓他一個人睡的？”
“我提醒過他。”駱妮把同一句話又說了一遍，“現在大家都知道了，第五條是真的。”她始終沒有看李長興，“至於我為什麼要確認、出去以後去了哪裡，跟各位沒有關係。”
淩映晚在桌子底下攥緊手指。提醒他守則是一回事，答應守著他，卻在他睡著以後離開，是另一回事。駱妮先前，隻說了前一半。
而今她所說的每一句話，她都不相信，當真會隻是為了測試規則真假，就拿別人的命來開玩笑嗎？犯不著！在規則世界裡，活著的人越多，對眾人越有利。
第五條是真的？這是駱妮說的，她隻證明了自己刻意讓李長興一個人睡，李長興出事，未必隻有一種解釋。
她昨晚也睡著了，這件事，她不敢在這張長桌上說出口。在這裡，誰露出的底牌越多，誰就越危險，她不相信任何人。
十一點四十分，許佳寧終於站了起來，她雙眼失去了焦距，搖搖晃晃地走向笑吟吟的李長興。
“你瘋了？”吳青凱也站起來，伸手想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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