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映晚沒有急著離開六〇三號房。依她判斷，岑燼的房間如今應該是對她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他把襯衫脫給她以後，不要就這麼赤裸著身子，放飛身下兩根碩物，張牙舞爪地對著她，會更安全一些。
淩映晚身上穿的，是岑燼剛從自己身上脫下來的那件黑襯衫，她那件連衣裙早被他糟蹋得不能穿了。
他抱著她的衣物，一臉滿足地說：“你下次來，我洗乾淨還你。”
淩映晚很想回他一句“哪來的下一次”，終究忍住了。她不相信岑燼，卻覺得他欠她的那個要求，或許哪一天能派上用場。
“嗯……”她敷衍地點點頭，手上繼續扣著釦子。
黑色的絲質襯衫下襬一路垂到她的大腿，袖口捲了好幾折才露出手腕。衣料上滿是他的氣味，不再是那層借來的皮上的木質冷香，而是像熟透的果子，甜裡壓著一絲說不清的腥。
一條蛇，怎麼可以這麼香呢？
臨出門前，他靠在玄關的櫃子旁，她甚至沒聽見他走過來。她不肯看那個櫃子，那裡留著太多難以啟齒的回憶。
“想好要什麼，隨時來討。”他頓了頓，“今晚輪不到我。明晚，別去敲別人的門，來找我。”
她沒有回答，正要帶上門，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
“看到出口，千萬不要想著出去。”
淩映晚回過頭，狐疑地打量他，想判斷這句話有幾分真。
“我挺喜歡你的。”他笑了，整個人邪氣又張揚。
說喜歡她，她不信，說喜歡肏她，大概倒是真的。
“我還想你活著回來敲我的門呢……聽話。”
“現在，我該做什麼？”她試探著問。
“下樓吃晚餐，就在一樓大廳。食物一定要吃，可以活命。”岑燼的眼神似笑非笑，淩映晚卻覺得，他這句大概是真話。
電梯螢幕亮著“測試中”，她隻能走樓梯。她扶著牆，拖著發軟的腿走到五樓轉角，停了下來。
岑燼說過，以前進來的人連五樓都沒走完，五樓究竟有什麼？
詭異的話不能全信，可規則裡沒寫不能看。
她沒打算進去，隻想在樓梯口看一眼。
與其下去跟一群各懷鬼胎的人大眼瞪小眼，她寧可先自己探一探。
昨晚那些人走掉的時候，誰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她可以理解，卻再也親近不起來。
五樓的走廊比六樓窄，地毯是磨得發白的灰綠色，兩側隻有四扇門。
每扇門上都嵌著一個黃銅名牌框，從樓梯口看不清卡片上的字，她不知不覺往前走了幾步。
五〇一寫著“鄭佩珊、林國棟”，五〇二寫著“黃立群、蔡宜蓁”，其中“林國棟”和“蔡宜蓁”被一道黑線劃掉。卡片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3010年十一月。
十年前，第一個規則怪談世界降臨的那一年。難道從那時候起，這棟公寓就在收人了？
五〇二的門沒有關緊，留著一道縫。門縫裡，玄關的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抬頭四個字看得清清楚楚：入住須知。條目卻比大廳那一張還長。
或許那些多出來的規則，能夠指引她找到假的規則，這是一個好機會，不能輕易放棄。
她屏著氣推開門，先站在門口看了一圈。屋裡收拾得很乾淨，玄關並排擺著一雙女式拖鞋和一雙男式拖鞋，餐桌上兩副碗筷倒扣著，像主人隻是出門買個東西。
淩映晚才跨進去一隻腳，想湊近那張紙，手背就燒了起來。
訪客守則：一、訪客不得單獨佔用房間。
她立刻縮回腳，手背的灼痛退了，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涼。門在她麵前自己合上，哢的一聲上了鎖。
淩映晚貼著對麵的牆，心跳得又急又重。那張須知被關在門後，她一條也沒看清。
走廊盡頭的牆上釘著一麵穿衣鏡，鏡框是老式的雕花木頭，漆掉了一半。
鏡子裡的女孩穿著過大的黑色男式襯衫，底下兩條腿又白又細。領口下露出一圈發紫的齒痕，嘴唇被咬得紅腫，長髮隨手綁成馬尾，眼尾那抹潮紅還沒褪乾淨，媚得連她自己都快要認不清。
她低頭去看手背，紅字又浮上來了，情慾值後頭的數字正不斷地減少。
每少一格，手背就傳來一陣涼意，像有什麼從皮膚底下被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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