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被征服的老鄰居
傅雨第三天回家的時候，剛走到樓道口，就聽見二樓有人喊他。
“小雨回來了啊？”
傅雨抬頭一看。
樓梯拐角處站著一個穿紫色花襯衫的阿姨，手裡還拎著一袋剛買的青菜。
劉阿姨。
他們家樓上老鄰居。
傅雨小時候，她就住在這棟樓。
那時候劉阿姨最愛乾兩件事。
一是問小孩考試考多少分。
二是把自己兒子考多少分說給全小區聽。
傅雨至今記得，小學三年級有一次他數學考了八十七。
劉阿姨在樓道裡問完，轉頭就說。
“也不錯啦，我家小傑也就九十八。”
那一刻，傅雨幼小的心靈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攀比”。
現在多年過去，劉阿姨看他的眼神，依舊帶著一種熟悉的熱情。當然，這熱情裡依然還摻著點攀比。
“小雨現在在哪裡上班啊？我聽你媽說，你最近回來得挺勤。”
傅雨笑了笑。
“最近休息。”
“休息好啊。”劉阿姨立刻接話，“年輕人工作壓力大，是要多休息。我家小傑也是，在康禾食品集團做渠道經理，天天忙得不行，前幾天還去滬市開會。”
傅雨：“……”
好家夥。
他還沒問呢。
對方已經把公司、職位、出差城市一口氣報完了。
他禮貌地點點頭。
“挺好的。”
劉阿姨看他拎著菜，又笑著問。
“你這是給你爸媽買菜？”
“嗯。”
“真孝順。”劉阿姨頓了頓，“現在工作不忙了，就該多陪陪父母。年輕人啊，還是得有個穩定工作，不然父母操心。”
傅雨聽出味兒了，但他沒接話。
父母那個年代的人，喜歡炫耀自己的孩子，也正常的。自己也犯不著多嘴。
“嗯嗯，劉阿姨說得對。”
傅雨敷衍兩句，上樓開門。
吳秀蘭正在廚房擇菜，聽見動靜就喊。
“小雨，快進來，今天你爸買了裡脊，說讓你炒個菜。”
傅雨剛想吐槽自己這個休假已經徹底變成家庭後廚實習，劉阿姨也跟著進來了。
“秀蘭啊，我剛好路過，來坐會兒。”
吳秀蘭客氣地招呼。
“快坐快坐。”
傅建國在客廳喝茶，看見劉阿姨進來，表情沒什麼變化。
老小區鄰居就是這樣，幾十年抬頭不見低頭見，家裡門沒關嚴都能知道今天誰買了排骨。
劉阿姨一坐下，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孩子身上。
“小雨現在工作怎麼樣啊？”
吳秀蘭剛想說話，傅雨自己開口。
“我辭職了。”
劉阿姨愣了一下。
“辭職了？”
傅雨點頭。
“現在在夜市擺攤，賣點吃的。”
客廳安靜了一秒。
劉阿姨臉上的笑容沒掉，但眼神明顯變了。
“夜市擺攤啊？”
她語氣拉長了一點。
“小雨不是重點大學畢業嗎？怎麼去擺攤了？”
吳秀蘭手裡的菜停了一下。
傅建國端茶杯的手也頓住了。
傅雨倒是不意外。
這種反應太正常了。
在很多老一輩眼裡，大學畢業就該進公司、坐辦公室、穿襯衫、拿工牌。
至於擺攤。
那是辛苦活。
也是他們年輕時拚命想讓孩子避開的活。
劉阿姨又補了一句。
“現在就業是難哦。我家小傑那邊也說，現在大學生太多了，食品行業也卷。他在康禾做渠道經理，天天跟品牌方、供應鏈、產品研發打交道，壓力也大。”
吳秀蘭笑得有點勉強。
“孩子喜歡做吃的。”
“喜歡歸喜歡。”劉阿姨說，“但夜市擺攤多辛苦啊，風吹日曬的。讀了那麼多年書，最後還是擺攤，怪可惜的。”
這句話一出，傅建國把茶杯放下了。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擺攤怎麼了？”
劉阿姨一愣。
傅建國看著她。
“憑手藝吃飯，不偷不搶，比嘴上看不起人強。”
客廳一下靜了。
吳秀蘭趕緊低頭擇菜，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傅雨坐在旁邊，心裡卻忽然熱了一下。
昨天這老頭還覺得他走回頭路。
今天已經進入護崽模式了。
人類父親的進化速度，有時候比係統升級還離譜！
劉阿姨臉色有點僵。
她也不是真想說什麼難聽話，就是老鄰居之間，年輕時就習慣了比較，一不小心話說得不怎麼好聽。
“建國，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傅建國問。
他的性格，一向直來直去。
“呃，這個這個……”
劉阿姨被堵了一下，氣氛有些尷尬。
傅雨趕緊站起來。
“爸，媽，你們聊。我去廚房炒個菜。”
他再不進廚房，這客廳就要從家庭日常變成老街坊辯論賽了！
吳秀蘭也連忙說。
“對對，小雨昨天魚燒得好，今天讓他炒個土豆絲，劉姐你也嘗嘗。”
劉阿姨順著台階下。
“那我可得嘗嘗。小傑在食品公司，經常說現在年輕人做餐飲，最重要的是標準化和複購。”
傅雨：“……”
廚房裡，吳秀蘭小聲問兒子。
“生氣沒？”
傅雨拿起土豆。
“沒有。劉阿姨又不是第一天這樣。從小到大在小區裡，不都這樣？其實也沒啥壞心思。”
“對，她就是愛顯擺。”
“正常。”傅雨笑了笑，“她兒子在大公司，她驕傲嘛。”
吳秀蘭歎了口氣。
“你爸剛才是真急了。”
傅雨低頭削皮，聲音輕了點。
“我也知道。”
他知道傅建國那句話，不隻是懟老鄰居。
也是說給他聽的。
夜市擺攤不是丟人的事。
憑手藝吃飯，不丟人。
傅雨把土豆切片，再轉刀切絲。
篤篤篤篤。
刀聲輕快又均勻。
廚房門口，劉阿姨原本還在和傅建國說話，聽見刀聲，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
她這一看，話停住了。
土豆絲在傅雨刀下整整齊齊地鋪開。
粗細幾乎一致，跟複製粘貼似的！
劉阿姨眨了眨眼。
“小雨這刀工可以啊。”
華夏是世界第一餐飲大國，自古以來，民以食為天。隻要是華夏人，哪怕再不會做飯，看總是能看出點門道的。
傅雨笑了笑。
“練過一點。”
他把土豆絲泡水，去掉表麵澱粉，又切了青椒和乾辣椒。
這次他做的是酸辣土豆絲。
家常菜裡最普通的一道。
普通到很多人覺得，閉著眼都能炒。
但越普通，越容易露怯。
土豆絲不脆，不行。
酸味太衝，不行。
辣味太搶，不行。
炒過頭軟塌塌，更不行！
鍋要熱，然後油下去。
熱鍋涼油，蒜末、乾辣椒先爆香。
辣味剛起來，土豆絲立刻下鍋。
刺啦一聲！
傅雨手腕一翻，土豆絲在鍋裡均勻散開，宛如天女散花一般。
青椒絲跟著落下去。
再放鹽和少量生抽，醋沿著鍋邊淋一圈。
這一下的操作非常關鍵。
醋如果直接倒在菜上，酸味容易有一股生腥怪味。
但如果醋先沿熱鍋邊走一圈，酸香就被熱氣托出來，味道會變得馥鬱醇香。
傅雨把鍋鏟翻動幾下。
土豆絲根根分明，青椒還保持著顏色。
香氣最濃的時候，立刻關火裝盤。
一盤酸辣土豆絲端到客廳。
顏色清爽，熱氣帶著蒜香、醋香和一點辣意。
劉阿姨原本隻是客氣客氣。
可香味一飄過來，她的表情就變得很驚訝。
傅建國夾了一筷子，沒說話。
吳秀蘭也夾了一筷子，眼睛立刻亮了。
“兒子，今天這個土豆絲，比昨天做的還好吃！”
傅雨把筷子遞給劉阿姨。
“阿姨，嘗嘗。”
劉阿姨笑著夾了一點。
入口第一下的感覺，是脆。
不是硬，也不是生，而是那種剛剛好的爽脆。
醋香很濃鬱，卻一點都不嗆人。
青椒帶起的些許辣味輕輕墊在後麵，蒜香又把整口味道給撐了起來。
一盤再普通不過的土豆絲，但入口讓人驚歎。
劉阿姨夾第二筷子的時候，明顯沒剛才那麼從容了。
“小雨這土豆絲……炒得真不錯。”
傅建國淡淡道。
“一般吧，他就會瞎折騰。”
吳秀蘭看了他一眼。
“瞎折騰你吃這麼多？”
傅建國把筷子放下。
“我是在看他火候掌握的好不好。”
傅雨：“……”
親爹這套質檢話術，已經形成體係了。
劉阿姨又夾了一筷子。
“小雨這個手藝，確實比一般擺攤的強。”
傅雨心想。
阿姨，你這句話聽起來像誇人，又像給擺攤行業開了個地圖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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