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家燒黃魚
第二天中午，傅雨又被親媽的電話叫醒了。
這次他學聰明了。
手機剛響兩聲，他就立刻接了起來。
眼睛還閉著，魂兒還在夢裡，但嘴巴張口就來。
“媽，我已經醒了。都洗漱好了！”
電話那頭，吳秀蘭愣了一下。
“今天起這麼早？這麼自覺？”
傅雨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臉不紅心不跳。
“那是！你兒子我，簡直是勤勞的小蜜蜂，每天嗡嗡嗡。”
吳秀蘭哼了一聲。
“少貧。你爸今天大早上就去菜市場買了條黃魚，說今天讓你回來做。”
傅雨：“……”
好家夥！我直接好家夥！
昨天青椒土豆絲，今天家燒黃魚。
這休假休得，怎麼跟廚藝考級一樣？
烹飪難度直接暴漲！
他看了一眼係統麵板。
【休整期倒計時：46小時31分。】
【休整期間不發布擺攤任務。】
不發布擺攤任務。
但好像，自己從現實裡接到了爹媽發布的“家庭任務”啊！
吳秀蘭在電話裡繼續說。
“你爸買魚的時候還跟攤主說，魚要新鮮點，我兒子要練手。你早點回來，別等魚不新鮮了。我說你爸也是，那現在賣的都是活魚，活蹦亂跳的，還能不新鮮嗎？”
“行，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傅雨打開微信粉絲群。
群裡已經開始進行第二天的固定節目。
【傅老板，休息第一天，我忍了。】
【休息第二天，我開始不太穩定了。】
【江灘夜跑群今日訓練正常，但曹隊路過豆腐攤原位置的時候，停了三秒。】
【三秒？那叫深情凝望。】
【曹隊淪陷了！】
【曹隊就是嘴上說著不要，但身體很誠實的】
【滾啊！我也在群裡，以為能背後蛐蛐我嗎！】
最後是曹隊發了一個憤怒的表情包。
林曉曉也發了一張表情包。
【距離傅老板複出還有兩天，我宣布進入倒計時。】
傅雨看得想笑。
他回了一句。
【今天家庭任務，不出攤。】
群裡立刻有人問。
【家庭任務賣嗎？】
【叔叔阿姨吃獨食？】
【傅老板，你這樣容易引起家庭以外人員的不滿。】
傅雨把手機一扣。
這群人不能慣。
再慣下去，遲早能跑到他家樓道口李排隊！
下午，傅雨回到家。
剛進門，就聞到廚房裡有薑蔥的味道。
吳秀蘭已經把其他菜洗好了，灶台旁邊放著一條處理乾淨的黃魚。
魚不算特別大，但眼睛清亮，魚身帶著淡淡的金黃。
傅建國坐在客廳，嘴上看新聞，眼睛卻往廚房瞟。
傅雨換好鞋，拎著水果進門。
“爸，又給我安排活？”
傅建國把遙控器放下。
“你不是說擺攤賣吃的嗎？昨天炒個土豆絲不算本事。今天這條黃魚，你來做。”
吳秀蘭在旁邊笑。
“你爸今天買魚可認真了。菜場那賣魚的老頭說這條可以，他還非要掰開魚鰓看一眼，又看眼睛，又看魚身，翻來覆去的檢查食材，最後還嫌人家開價貴。”
傅建國皺眉。
“買魚不看魚鰓看什麼？看攤主長得親切嗎？”
“那你也不用跟人家講十分鐘的價啊。”
“他一開始報的價本來就不實在。要不是看著這條魚確實不錯，我都不搭理他。”
傅雨聽得想笑。
他爸這種人，嘴上說隻是讓他練手。
可真買魚的時候，比給自己過生日買菜還認真。
吳秀蘭又補了一句。
“最後攤主都急了，說叔你到底買不買，不買就把魚放下吧，別弄了。你爸說，買是要買，但我兒子燒魚，魚不能差。”
傅建國端起茶杯。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傅雨看著親爹，忽然覺得自己和這條黃魚的壓力，都有億點點大。
這不是一條魚，這是傅建國早上在菜市場砍價十分鐘換來的愛啊！
傅雨走到廚房，看了看魚。
“做清蒸還是家燒？”
傅建國眉毛微微一動。
“還會做家燒啊？我記得你之前沒做過家燒吧。”
傅雨笑了。
“爸，我好歹也是江城人。”
當然，傅家其實不算純粹的本地人。
傅雨爺爺年輕的時候，從川渝出來，坐了好幾天火車，又輾轉到了江城投奔親友。
那時候的江城靠海，碼頭多，工廠也多，外來討生活的人不少。
傅雨爺爺原本隻是想掙點錢回川渝老家。
結果沒想到這一待，就是一輩子。
後來在江城娶妻生子，傅建國也就在這座東海邊的城市長大。
所以傅家的飯桌一直很混搭。
一邊是川渝人骨子裡的醬香、麻辣、火鍋，回鍋肉……
一邊又是江城本地人繞不開的黃魚、雪菜、年糕、鹹鮮海味……
傅建國年輕時，嘴上就總嫌江城本地菜淡。畢竟他自己從小，跟他爹吃川渝口味長大。
可結婚後，每次吳秀蘭做家燒黃魚，他都能多吃半碗飯。
這人嘴硬，從年輕硬到現在！
吳秀蘭把圍裙遞給傅雨。
“你爸今天買魚的時候還跟人家攤主說，我兒子現在擺攤，手藝練出來了。”
傅建國立刻咳了一聲。
“我是怕他糟蹋一條上好的黃魚啊。”
傅雨係上圍裙。
“懂，父愛的一種表達方式叫不放心。”
傅建國：“……”
吳秀蘭笑得差點把手裡的蔥都掉地上。
傅雨沒有立刻動刀。
他先把黃魚拿起來，檢查魚腹裡的黑膜有沒有處理乾淨，又用廚房紙把魚身內外的水分擦掉。
傅建國站在門口看著。
“水要擦乾，不然下鍋容易粘。”
“嗯。”
傅雨點頭。
他知道。
但他沒有說“我知道”。
有些話，父親說出來，並不是真的為了傳授什麼驚天秘技。
他隻是在用自己當年吃過的虧，提醒兒子別踩坑
傅雨拿起刀，在魚身兩麵淺淺改了幾刀。
刀口不深。
深了容易把魚肉燒散，也會破壞黃魚那種蒜瓣一樣的肉質。
刀鋒落下去的時候很穩，魚皮隻是被輕輕打開，魚肉卻沒有被拉扯。
傅建國原本還想說“別切太深”。
話到嘴邊，停住了。
他昨天已經見過傅雨切土豆絲。
今天再看這幾刀，心裡更清楚：這小子的刀工，是真的練出來了。
單就刀工來說，傅建國覺得比自己曾經有幸見過一次的頂級飯店大廚的刀工，還要好！
當然，他自己廚藝沒到那一步，不敢確定，還以為是自己對兒子的“濾鏡”導致的。
吳秀蘭在旁邊小聲說：“你爸不說話了。”
傅雨：“這說明我目前沒有犯大錯。”
傅建國：“你們娘倆，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麵說我壞話？”
魚身抹一點鹽，腹裡塞薑片和蔥段，再淋一點黃酒。
時間不用太久，新鮮黃魚最怕處理過頭。
腥味要去，但又不讓鮮味被蓋住。
傅雨趁這個工夫切了薑、蒜和蔥白，又把年糕切成厚片。
江城這邊吃魚，年糕是個好東西！
實際上，傅雨祖籍那邊的川渝也特別愛吃年糕，不知道這其中是否有什麼淵源？
年糕本身不搶味，放進湯汁裡一燒，軟糯吸鮮。
有時候一盤家燒黃魚上桌，年糕比魚還先被搶完！
熱鍋，倒油。
傅雨想了想，又稍微加了一點點豬油。
豬油不多，隻為增加香味。
傅建國看到這一點，眼神又動了一下。
他年輕時候擺攤賣炒粉，最清楚一點豬油的好處。
那東西不能多，多了會膩。但隻要有一點點，香氣就會大幅度提升。
隻是現在很多年輕人做菜，要麼一滴油都怕，要麼猛往裡倒。
傅雨這個量，拿得剛剛好。
傅建國嘴上沒誇，心裡卻又把“瞎折騰”三個字往回收了一點。
薑片下鍋，香氣一起，傅雨把黃魚順著鍋邊滑了進去。
刺啦！
魚皮接觸熱油的一瞬間，聲音乾淨利落。
吳秀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傅建國盯著鍋。
傅雨沒有急著動。
煎魚最怕手賤！
剛下鍋立刻就翻，魚皮肯定會被弄破。
他等魚身的邊緣微微收緊，已經基本定型了，才輕輕晃鍋。
黃魚在鍋裡動了一下。
沒粘。
翻麵！
魚皮完整，帶著淺淺金色！
傅建國的眼神變了。
吳秀蘭沒忍住。
“老傅，破沒破？”
傅建國硬邦邦道：“目前沒有。”
傅雨差點笑出聲。
什麼叫目前沒有。
魚還能中途自己破給你看嗎？
兩麵煎好，薑蒜蔥白下鍋。
黃酒沿鍋邊淋下去，酒氣被熱鍋一激，腥氣散掉，香味立刻變得厚了一點。再加一點生抽，少許白糖，熱水沒到魚身一半。
家燒並不是重口紅燒，顏色不需要那種黑沉沉一片。
湯汁要鮮，要香，要能掛住魚肉，又不能把黃魚本身的清鮮壓沒。
大火燒開，轉中小火。
傅雨用勺子把湯汁一遍遍澆到魚身上。
火候穩住之後，廚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隻有鍋裡咕嘟咕嘟的誘人聲響。
接著，年糕片沿著鍋邊放進去。它們慢慢吸進湯汁，邊緣變軟……
吳秀蘭聞著味兒，眼睛亮了。
“這味道真不錯。”
傅建國沒說話。
但他已經從廚房門口走到了灶台邊。
最後大火收汁。
美味的湯汁變得微微濃稠，裹在魚身上。
傅雨關火，撒蔥花。
“好了，傅記家燒黃魚，出鍋！”
傅雨一盤家燒黃魚端上桌的時候，魚身完整，湯汁亮，年糕軟糯地圍在旁邊。
吳秀蘭先夾了一塊年糕。
她吹了吹，咬下去。
“哎喲，這個鮮。”
傅建國夾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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