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爸，我真不是故意回去吃苦的！
傅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窗簾沒拉嚴，一條陽光從縫裡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臉上。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結果手機震了。
傅雨閉著眼睛摸到手機，看都沒看，含糊地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老媽吳秀蘭的聲音。
“還睡呢？”
傅雨瞬間清醒了三分。
這世上有兩種聲音最能叫醒人。
一種是銀行卡到賬。
另一種是親媽問你還睡呢。
傅雨坐起來，揉了揉頭發。
“媽，昨天忙到挺晚。”
“你最近到底忙什麼呢？”吳秀蘭語氣裡帶著點懷疑，“你爸昨天刷抖音同城，刷到一個擺攤賣土豆的，說看背影有點像你。”
傅雨：“……”
好家夥！我直接好家夥！
他現在，已經從粉絲群火到親爹的手機裡了？
這傳播速度是不是有點太缺德了。
傅雨乾咳一聲。
“江城長得帥的人挺多，不能看背影就亂認嘛。”
被裁員和去夜市擺攤這事兒，他決定還是暫時不跟父母說了。
畢竟不同時代的人，認知差異巨大，免得他們擔心。
吳秀蘭沉默兩秒。
“你爸說，那個攤主低頭切土豆的時候，額頭上那顆小痣跟你一模一樣。”
傅雨：“……”
親爹不愧是親爹啊！
這都能發現？
抓重點的角度，確實非常刁鑽。
吳秀蘭也沒繼續逼問，隻說。
“今天有空就回家一趟。你爸買了排骨，你也好久沒回來吃飯了。”
傅雨下意識想說晚上可能要加班，結果係統麵板忽然在眼前亮了一下。
【檢測到宿主連續完成多輪夜間經營任務。】
【階段性休整開啟。】
【休整時間：三天。】
【休整期間不發布擺攤任務。】
【建議宿主整理賬目、陪伴家人、複盤經營方向。】
傅雨愣了愣。
三天假期啊？
狗係統居然還有人性化福利？
自己之後可以少吐槽它幾句了……
吳秀蘭在電話那頭問。
“兒子，怎麼不說話？公司又要加班啊？”
傅雨看著係統麵板，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
“不加班，我下午回來。”
“那行。”吳秀蘭的聲音立刻輕快不少，“你想吃啥？媽給你做。”
傅雨笑了。
“都行，我不挑。”
“你從小就說都行，真上桌又挑。”吳秀蘭哼了一聲，“趕緊回來，別空手啊，樓下水果店買點橘子。”
“知道了。”
掛了電話，傅雨先洗漱。
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粉絲群。
果然，群裡已經有人從上午開始問。
【傅老板，今晚在哪？】
【江灘返場嗎？我昨天沒買到，做夢都是鐵板豆腐。】
【今天賣啥？提前透露一下，我好安排下班路線。】
【我現在出門跑步還來得及嗎？】
林曉曉也在裡麵活躍。
【傅老板別裝死，我知道你醒了。】
傅雨看著消息，打了一行字。
【臨時通知：休息三天，不出攤。】
群裡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哀嚎直接刷屏。
【？？？】
【不是，擺攤還有帶薪休假？】
【傅老板，你休息可以，我的嘴怎麼辦？】
【你倒是睡好了，我們這些沒買到鐵板豆腐的人怎麼活？】
【三天？你知道三天對一個餛飩、鍋盔、土豆、豆腐都沒吃夠的人有多漫長嗎？】
林曉曉發了一個跪地表情包。
【老板，我不反對你休息，但你三天後必須第一個告訴群裡。】
曹隊也冒了出來。
【休息三天也好，大家正好恢複訓練紀律。】
宋晴緊跟著發。
【隊長，你說這話之前，能不能先把昨晚打包那份豆腐解釋一下？】
群裡又是一片哈哈哈。
傅雨笑著回。
【回家陪父母，三天後再說。】
這句話一發，群裡倒是立刻正經了一點。
【那必須陪。】
【叔叔阿姨優先。】
【替我們向叔叔阿姨問好，順便問問他們能不能勸你多出攤。】
傅雨把手機一扣。
得。
這群人禮貌是真禮貌。
缺德也是真缺德。
下午三點多，傅雨拎著一袋橘子和兩盒牛奶，回了老小區。
他家住在江城西邊一個老單位小區。
樓不高，樓道裡有點舊，牆上還貼著去年社區體檢的通知。
傅雨小時候最煩這條樓梯。
因為每次考試沒考好，上樓的時候都覺得每一級台階都在審判他。
現在再回來，倒覺得挺親切。
他剛敲門，門就開了
吳秀蘭圍著圍裙站在門口。
“哎喲，怎麼又瘦了？”
傅雨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這幾天天天擺攤，吃得一點不少。
甚至還偷吃過試菜。
但親媽眼裡，孩子回家永遠隻有兩種狀態。
【瘦了】和【怎麼又瘦了】。
“媽，我沒瘦。”
“你懂什麼。”吳秀蘭接過東西，“臉都小了。”
客廳裡，傅建國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手裡拿著遙控器。
聽見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
“回來了。”
傅雨換鞋。
“爸。”
傅建國點點頭，沒多說。
但傅雨看見茶幾上放著一盤剝好的橘子。
盤子邊上還擺著他小時候愛吃的山楂卷。
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有些父親表達關心的方式很奇怪。
嘴上像領導視察，手上像後勤保障。
這可能就是東亞父子之間特別奇特又擰巴的方式？
吳秀蘭在廚房喊。
“小雨，晚上吃排骨，土豆絲，番茄雞蛋。你先坐會兒。”
傅雨剛坐下，傅建國就把電視聲音調小了。
“最近工作怎麼樣？”
來了！
傅雨就知道，這頓飯躲不過這一問。
他拿起一瓣橘子，剝了半天，最後還是放下。
“爸，我工作辭了。”
客廳頓時安靜下來。
廚房裡的切菜聲也停了一瞬。
傅建國皺起眉。
“什麼時候的事？”
“前幾天。”傅雨說，“公司裁員，我也沒再繼續找班上。”
傅建國放下遙控器。
“那你現在乾什麼？”
傅雨看著他。
“夜市擺攤。”
這四個字落下去，比電視裡新聞主持人的聲音還清楚。
廚房裡，吳秀蘭探出頭。
“兒砸，你真擺攤啊？”
傅雨點頭。
“嗯。賣點吃的。”
傅建國的臉色一下沉了。
他沒有立刻罵人，隻是盯著傅雨看了好幾秒。
越是這樣，傅雨反而越有點緊張。
因為他爸年輕時，真擺過攤！
傅雨小時候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家裡沒現在穩定，傅建國白天打點零工，晚上還去路口賣過炒粉和煎餅。
冬天手凍得裂口子，夏天站在鐵板前，汗順著脖子往下流。
傅雨那時候小，不懂辛苦。
隻覺得他爸身上總有油煙味。
後來傅建國每次提到上大學，都會說一句。
“好好讀書，上了大學，以後別像我一樣吃這個苦。”
果然，傅建國開口了。
“我當年和你媽吃了多少苦，才把你供到大學畢業。你現在繞一圈，又回去擺攤？”
吳秀蘭趕緊出來打圓場。
“你先別急，聽孩子說完嘛。”
“我沒急。”傅建國說。
他這語氣，一聽就是急了。
傅雨也沒躲。
“爸，我不是覺得擺攤輕鬆，也不是找不到班混日子。”
他總不能直說：爹，咱家祖墳冒青煙了，你兒砸跟網文主角一樣得了個係統，已經是個掛壁了吧？
傅建國看著他。
“擺攤不辛苦嗎？”
“辛苦啊。”傅雨說，“比坐辦公室辛苦多了。備菜、出攤、收攤，忙起來連水都顧不上喝。”
“知道辛苦你還乾？”
傅雨停頓了一下。
“因為我發現，我好像真的喜歡做吃的。”
剛開始被這美食係統綁定的時候，他隻覺得自己成為了掛壁，更多想的是掙錢、活下去、別讓銀行卡餘額看起來太寒酸。
可這幾天一輪輪擺攤下來，他看見那些人從懷疑到真香，從錯過到追攤，從普通的一頓夜宵裡得到一點快樂。
他忽然覺得，這事不是單純賣吃的那麼簡單。
傅建國冷哼。
“喜歡能當飯吃？”
傅雨想了想。
“如果做的是飯，好像真能。”
吳秀蘭沒忍住笑了一聲。
傅建國瞪她。
“你還笑。”
吳秀蘭立刻收住笑，轉頭對傅雨說。
“其實你爸是怕你吃苦。”
傅雨點點頭。
“我知道。”
傅建國臉色還是不好看。
“你擺攤賣什麼？別告訴我，就抖音上那個狼牙土豆真是你。”
傅雨摸了摸鼻子。
“如果視頻裡那個人很帥，那大概率是我。”
傅建國：“……”
吳秀蘭終於沒憋住。
“你這孩子，怎麼越大越不害臊。”
傅建國原本還有點火，被他這句話噎得不上不下。
他看了傅雨半天。
“你會做飯嗎你就擺攤？別是靠臉忽悠人啊！”
這話一出，傅雨精神來了。
別的他不好解釋。
這個能現場證明。
他站起來，把袖子一挽！
“媽，土豆在哪？”
吳秀蘭一愣。
“廚房裡。”
“我炒個土豆絲。”
傅建國皺眉。
“你媽飯都快做好了，你添什麼亂？”
傅雨已經進了廚房。
“不添亂，就炒一盤。”
廚房不大，還是他從小熟悉的樣子。
案板邊有兩個土豆，幾個青椒，還有一頭蒜。
吳秀蘭站在旁邊，明顯不放心。
“兒子，你會不會切啊？別切到手。”
傅雨拿起菜刀。
“媽，你兒砸現在刀工還行。”
吳秀蘭剛想說“你能行到哪去”，下一秒就愣住了。
菜刀落下去。
篤篤篤篤。
聲音又輕又密。
土豆在傅雨手下很快變成薄片，再一轉刀，薄片又變成細絲。
粗細幾乎一模一樣！
像是複製粘貼的一樣，讓人看了都有點懷疑真實性。
吳秀蘭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是……兒子，你什麼時候練的？這也太厲害了吧。”
傅雨把土豆絲放進水裡，洗掉表麵澱粉。
“最近剛找到點感覺。”
傅建國原本坐在客廳。
聽見廚房裡的刀聲，也慢慢走到門口。
他沒說話，隻靠在門邊看。
傅雨切青椒，拍蒜，熱鍋。
油下去，蒜末一爆，香味立刻起來。
土豆絲瀝乾水，進鍋。
刺啦一聲。
火候不能小。
小了土豆絲容易出水，炒出來軟塌塌。
火也不能太大。
大過頭，外麵糊了，裡麵還生。
傅雨握著鍋鏟，手腕一翻，土豆絲在鍋裡散開。
青椒跟著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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