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貴了吧！小夥子你不會是在割韭菜吧？
下午五點四十，傅雨把攤車推到了濱河社區。
這裡叫周末鄰裡夜市，名字聽著挺正式，其實就是社區旁邊一條三百多米的小街。
每到周五和周六，街道兩邊便會擺出攤位。
前半段賣水果、蔬菜和日用品，後半段才是小吃。
附近幾個小區的居民吃過晚飯，會帶著孩子下來轉一圈。老人拎著菜，年輕夫妻推著嬰兒車，還有剛放學的學生，大家走得都不快。
跟南湖後街和橋北夜市比起來，這裡少了點吵鬨，多了很多熟人之間的招呼聲。
“老趙，今天番茄怎麼賣？”
“三塊五，自己挑。”
“上周還三塊呢。”
“上周你頭發還比今天黑兩根呢，能一樣嗎？”
“滾啊啊啊！”
隔著十幾米都能聽見笑聲。
傅雨按照係統給出的攤位號，把餐車停在一棵香樟樹下麵。
左邊是賣蔥油餅的，右邊是一位阿姨在賣手工布鞋。正對麵擺著蔬菜攤，再過去一點，還有給人磨菜刀和配鑰匙的小攤。
賣蔥油餅的大叔姓蔣，在這裡擺了好幾年。
他看見傅雨從餐車上搬出平底鍋和肉臊盒，隨口問道：“第一次來？”
“嗯，今天在這裡擺一晚。”
“賣什麼？”
“榨菜肉臊蛋卷。”
“跟雞蛋餅差不多？”
“有點像，做法不太一樣。”
蔣大叔點點頭，又問：“賣多少錢？”
傅雨把價格牌擺到餐車前麵。
【榨菜肉臊蛋卷：25元/份。】
【每人限購2份。】
蔣大叔正拿刷子往餅鐺上刷油。
看清數字以後，他的刷子停在半空，好幾滴油順著刷毛落了下去。
“多少？”
“二十五。”
“一份？”
“對。”
蔣大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攤前的牌子。
蔥油餅四塊，加雞蛋六塊，加火腿腸八塊。
他再抬頭看傅雨，眼神已經有點複雜。
“小夥子，錢不是這麼賺的。宰客是不對的。”
傅雨笑道：“貨真價實，絕對不是智商稅。”
“怎麼也不能賣這麼貴吧？”
“用料比較足，味道也好。”
“年輕人有信心是好事。”蔣大叔語重心長，“但我們這兒都是附近居民，買東西會算賬。二十五塊錢一份蛋卷，夠一家三口在我這兒一人吃張加蛋的餅了。”
傅雨點頭。
“叔說得有道理。”
“那你降點？”
“不降。”
蔣大叔被噎得半天沒說話。
“有道理你還不降？”
“我隻是說您算得對。我的價格也沒寫錯。”
賣布鞋的高阿姨在旁邊聽見，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老蔣，你別勸了。人家小夥子心裡有數。賣不出去，晚上自然就知道了。”
她說著，探頭看了看保鮮盒裡的肉臊。
“聞著倒挺香。”
“還沒開火呢。”傅雨說。
“那就是你提前炒過的肉香。”
高阿姨有個習慣。
她每次來擺攤都不吃晚飯，等到八點左右，收了攤再去買碗麵。這樣省一頓飯錢，也省得擺到一半犯困。
今天聞見傅雨保鮮盒裡隱約飄出來的肉香，她突然覺得自己這個習慣可能堅持不到八點。
“你這二十五，一份有多大？”
“一張蛋餅，卷上肉臊，切成六段。”
“能吃飽嗎？”
“正常飯量，七八分飽。”
“七八分飽還二十五？”
“阿姨，吃飽的話，蔣叔這邊劃算。”
蔣大叔聽見，沒好氣地說道：“你倒挺會給我介紹生意。”
“鄰裡攤位，互相幫助。”
“那你把蛋卷降到十塊，我也幫助你。”
“這個忙就不用了。”
兩邊攤主全笑了。
附近居民漸漸多起來。
一個戴紅袖章的社區誌願者走過來，看了看傅雨的食品經營備案和健康證明，又檢查了滅火器。
確定沒問題後，她在登記表上打了勾。
“明碼標價就行，不過你這個價格，待會兒可能有人問。”
傅雨看著已經圍過來的幾名居民。
“已經開始問了。”
第一個看見價格牌的是個牽著孫子的老太太。
小男孩大概七八歲，手裡還拿著一根烤腸。
他先被餐車裡的肉香吸引，跑過來問：“哥哥，你這裡賣什麼？”
“蛋卷。”
“我要吃！”
老太太慢一步跟過來，剛準備掏手機，看見二十五元的價格，手又收了回去。
“一個蛋卷二十五？”
“一份。”
“孩子吃的雞蛋餅，學校門口五塊錢一個。加根火腿才七塊。”
小男孩拉著她的手。
“奶奶，我想吃。”
“你手裡烤腸還沒吃完。”
“這個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這個香。”
老太太也聞到了肉臊的香氣，可二十五元擺在那裡，她還是覺得不值。
“先把烤腸吃完，等會兒再說。”
她拉著孩子走了。
小男孩一步三回頭，眼睛一直盯著傅雨的鍋。
圍觀的人卻沒有散。
濱河社區夜市就這麼大，突然來個二十五元一份的蛋卷攤，不用吆喝，消息自己就能傳出去。
對麵賣蔬菜的是一對父女。
女兒負責收錢，父親羅興國坐在後麵剝毛豆。
羅興國今年六十三歲，退休前在江城一家老國營廠的食堂掌勺，做了三十多年大鍋菜。退休以後閒不住，每逢周末就來幫女兒看攤。
聽見大家討論價格，他把手裡的毛豆放下，也過來看了一眼。
“肉是自己切的？”
傅雨點頭。
“前腿肉，切成小粒以後稍微剁了幾刀。”
“沒用現成肉餡？”
“太碎，炒完隻剩一層肉末，卷進去沒口感。”
羅興國又看向榨菜盒。
“榨菜也是自己切的？”
“新鮮榨菜頭，洗過以後切丁，泡水去掉一部分鹹味。”
羅興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點了點頭。
做了幾十年飯，他至少能看出來，這個年輕人沒有拿超市袋裝榨菜和冷凍肉餡糊弄人。
“用料倒還行。”
蔣大叔立刻說道：“老羅，用料還行也不能賣二十五吧？”
“我說用料，沒說價格。”
“那你買不買？”
“不買。”
羅興國回答得十分乾脆。
“我回家炒個榨菜肉絲，一家人都夠吃。”
周圍人又笑了。
一個外賣騎手剛好把電瓶車停到路邊。
他叫杜偉，就住在後麵的小區。每天晚飯高峰前，他都會來夜市買瓶水，順便等平台派單。
杜偉擠進人群，看見價牌，第一反應是往後退了半步。
“二十五塊？”
“老板，你這是蛋卷還是外賣會員？買一份能免一個月配送費嗎？”
傅雨說道：“不能，隻負責好吃。”
“那能開發票嗎？”
“可以。”
“還真能開？”
“正規經營。”
杜偉摸著下巴繞餐車看了一圈。
“份量怎麼樣？我這個飯量，兩份能吃飽嗎？”
“兩份差不多。”
“那就是五十塊。”
“算術不錯。”
“老板，我是在心疼錢，不是在參加口算比賽。”
杜偉說完，自己先笑了。
他沒有走，把接單軟件的聲音調大，站在旁邊等著看第一位勇士。
高阿姨也給隔壁賣襪子的朋友發了條語音。
“我們這邊新來一個小夥子，蛋卷賣二十五。你先別過來買，等我看看有沒有人吃。”
朋友秒回。
“二十五？裡麵有鮑魚啊？”
“沒有，豬肉榨菜。”
“那你還不趕緊勸人家改價？”
“老蔣勸過了，人家不聽。”
“年輕人受點教訓也好。”
高阿姨放下手機，再看傅雨時，眼神裡已經多了幾分長輩對不聽勸年輕人的擔憂。
傅雨聽得清清楚楚，依然在擺自己的調料盒。
他沒有提前解釋肉怎麼選、榨菜怎麼切，也沒說昨晚試了幾次才定下做法。
小吃攤終究是賣吃的。
講十分鐘，不如讓鍋響一分鐘。
蔣大叔小聲說道：“看見沒有？我說了，這裡的人會算賬。”
傅雨把麵糊和蛋液放到順手的位置。
“沒事，還沒營業。”
“營業就能從二十五變十五？”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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