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那我還能去哪裡？
沈瑞鳴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衣襟，聲音裡也帶了慌意。
“爹，娘是不是走了……”
怎麼會呢。
我守著這個家整整十年。
怎麼可能，真的舍得走。
我在陸家宅子裡一覺睡到近午。
陸乘舟一早就去了局裡，可臨出門前還特意吩咐人，把早飯一直替我熱著。桌上擺開的，全是我平日愛吃的。
那天我離開沈公館，本打算先找個客棧安頓。
誰知道半道上撞見了陸乘舟。
他問了幾句，弄清來龍去脈後，直接叫我跟他回去。
我和他從小就不對盤，哪肯答應。偏他抬著下巴，還是少年時那副欠揍樣子：“江舒意，你該不會是不敢吧？”
我被他一句話激住，竟真跟著去了。
可進門以後我才發現，他給我準備的客房，處處都照著我的喜好來。
茶葉是我常喝的龍井，案上擺著我找了許久都沒尋到的孤本，連桌邊的小點心，都是南邊送來的那幾樣。
他說得倒輕巧：“反正家裡房間多，我一個人住也沒意思。你先住著，就當陪我解悶。”
他對我的喜惡，竟記得這樣清楚。
再加上這一句話，我原本那點顧慮也被壓了下去。
我本來還擔心他家裡人會多想，可看這情形，這裡顯然是他說了算。
其實在病中看到那些將來的片段時，我就已經知道，他會幫我。
隻是如今真住進來，心裡還是有種說不上來的陌生。
到了下午，陸乘舟回來了。
他懷裡鼓鼓的，一進門就衝我笑：“你猜猜，我給你帶什麼了。”
我還在納悶， 他已經自己忍不住，把懷裡的東西露出來。
竟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貓。
“路上撿的，可愛吧？”
我眼睛頓時亮了。
我從小就喜歡貓，可姐姐害怕，爹娘便不許我養。倒是我最討厭的魚，因為姐姐愛吃，家裡餐桌上從沒斷過。
後來成了婚，沈懷瑾也不準我碰貓。
他說貓毛會落到衣裳上，姐姐看見會害怕。
如今，我終於有了隻屬於自己的貓。
心裡喜歡得厲害，嘴上卻還是問他：“平白無故送我這個，你想乾什麼？”
陸乘舟立刻捂住胸口，擺出一副受傷模樣：“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種沒安好心的人？”
“是。”
他盯著我，神情越發幽怨：“小白眼狼。”
嘴上抱怨歸抱怨，他倒沒忘正經事，很快把一份文書遞到我手裡。
“按現在的規矩，你和沈懷瑾離了婚，他得養你三年。”
“除此之外， 他名下的錢財，你還能分走一半。”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又忽然問我：“沈瑞鳴你也不要了？”
我搖頭，低頭摸了摸懷裡的貓。
“養他，還不如養這隻貓。”
我對那個孩子的心冷，在病裡看到那些片段時就已經生出來了。如今再想起，也隻剩下一層淡淡的涼意。
陸乘舟聽完，隻笑著應了一句：“都聽你的。”
他眼角一彎，眉眼越發明豔。
陸乘舟本就生得惹眼，這一笑，比海棠還招人。
我腦子裡剛閃過一句“倒是挺好看”，下一瞬，心思又被懷裡的貓勾走了。
隻顧著想要給它吃什麼，窩放在哪兒，平時怎麼逗它玩。
至於沈公館那些人和那些事，倒真被我拋到了一邊。
住下來以後，我才發現陸乘舟比從前順眼多了。
他體貼得過了頭，連我的身體都顧得細，特意讓人燉藥膳給我養著。
那天他站在廚房門口，正吩咐傭人：“魚別做，她不碰這個。”
“牛肉羊肉多備些，她愛吃。”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
他半點不避諱，直接朝我招手：“快過來。今天請了人來，給你量尺寸。”
我下意識走過去，本以為隻是添幾身換洗衣裳。
誰知道他一開口，就是幾十套。
接著又讓人抬來幾箱釵環首飾，連腰間掛的小玩意都裝了足足兩箱。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我也用不上這麼多……”
一向沒個正形的陸乘舟，這回卻難得認真。
“舒意，你就是你，沒人能拿來比。”
“這些好東西，給你才合適。”
我心口猛地一震。
從前在江家，爹娘總說我不如姐姐聰明，也不如她生得好。就連沈懷瑾，也說我連姐姐半分心性都比不上。
這是頭一回，有人這樣直白地告訴我——
我也是獨一無二的。
原來真的有人，能越過光芒萬丈的姐姐，看見我。
我鼻尖一酸，趕緊把臉側開，最後到底沒有再推辭他的好意。
一晃眼，我已經在陸公館住了一個月。
這段時日調養下來，我的氣色確實好了不少。
這天我出了門，打算在宅子裡四處看看。
畢竟我和陸乘舟說到底沒什麼名分，總不能一直住在這裡。等離婚後拿到該分的錢財，我想分一半給他，當作謝禮。
剩下的那些，也夠我往後自己過日子了。
我正想著，前頭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舒意？”
街道另一頭站著沈懷瑾。
不過短短一個月，他人明顯清減了，眼底壓著倦意，像許久沒睡安穩。目光落到我身上時，他先怔了一下，過了片刻才徹底認出來。
“真是你。”
“你和以前，變了很多。”
這一個月我在陸公館住得舒心，吃得好，養得也好。
臉色見了血色，身上的衣裳首飾也都換了新的，看著自然和從前不同。我隻衝他輕輕點頭，算是答過，隨後便要離開。
誰知他一步上前，把我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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