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一早，女傭進屋回話。
“沈先生來了，說想見姑娘。”
我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才猛地想起，我把和沈懷瑾見麵的事忘得乾乾淨淨。
可他又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我匆忙收拾好，快步去了前廳。沈懷瑾正坐在那裡，眼下泛青，連嗓音都比昨日更啞一些。
見我進門，他抬頭看過來，臉色沉得厲害。
“若不是有人看見你和陸乘舟在一塊，我都不知道你住在他家。”
“我在酒樓等了你一整夜。”
“為什麼沒來。”
我按了按眉心，隻覺得他說個沒完。
“不過爽約一次，至於一直追著問？”
“以前我被你晾下的時候，也沒見你這樣不依不饒。”
沈懷瑾像是被噎住了，喉結滾了一下，眼底也亂了幾分。
他沉默片刻，才低聲開口：“舒意，我知道，你還在怪我把你送去城外那座院子。可那時候，是我弄錯了。”
“那些信……其實一直都是你寫的，是不是？”
若是放在從前，我一定會抓著這件事問到底。
可現在，我連真相是什麼，都懶得知道。
我隻淡淡回了一句：“已經沒必要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聲音也急了些。
“怎麼會沒必要？那是我們認識、來往了整整兩年的東西。”
“陸乘舟一直和我不合，你待在他那裡不穩妥。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以前那些事，我們可以一點點說清楚。就當……你再給我一次補救的機會。”
說到最後，他竟把頭低了下去，姿態放得極低，像是在求我。
我聽得煩躁，直接把話掐斷。
“沒錢就別談了。”
“你以後再來纏著我，我就報官。”
話音一落，沈懷瑾身形晃了晃。
他顯然也記起來了。
這正是當初他親口甩給我的話。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啞著嗓子喊了我一聲。至於後麵又說了什麼，我一句都沒聽，直接讓人把門關上了。
沈懷瑾離開後，底下的人很快把消息遞到了陸乘舟那裡。
他一回來，就在我身邊轉來轉去，擺明了怕我心軟，還專挑舊事往外翻。
“五年前你生沈瑞鳴，差點沒撐過去。那會兒沈懷瑾在哪？在給江婉寧煮薑湯。”
“四年前，你熬夜給沈瑞鳴縫的皮球，最後也沒落到自己兒子手裡，反而被他拿去逗江婉寧養的狗了。”
一樁一件，被他說得清清楚楚。
這些事，我本來就是在病中那些零散的未來畫麵裡知道的。如今再聽他親口講出來，隻覺得可笑得很。
我托著下巴看他，忽然問了一句：“你昨天故意拖著我，不讓我去見沈懷瑾，是不是？”
陸乘舟一下子住了口，抬手碰了碰鼻尖，神情有點不自在。
“我那不是怕你一見到他，又犯糊塗麼……”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還是把心裡那點疑問問了出來。
“陸乘舟，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難不成……你喜歡我？”
我本來隻是隨口一探。
誰知他耳朵一下就紅了，答得卻很乾脆。
“對，我就是喜歡你。怎麼了？”
我耳邊頓時嗡了一聲。
第一反應，就是他又在逗我。
“可我以前哭的時候，你明明說我哭起來難看。還笑我輸不起。”
“我被罰站的時候，你也總來招我，故意惹我生氣……”
陸乘舟聽得笑出了聲，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
“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麼一直把我當仇人了。”
“小時候我嘴笨，不會哄。給你糖，是怕你哭。你罰站的時候我過去找你，也是想陪你待著。”
我一下愣住了。
原來竟然是這樣。
他抬手，指尖在我眉心輕輕點了一下。
“我早就說過，你就是個沒良心的。”
我張了口：“可是——”
“舒意，你不用現在就給我答複。”
陸乘舟直接打斷了我，像是早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都等了十幾年了，也不差這一陣。”
“隻要你沒和沈懷瑾複合，沒嫁別人，我就還有機會。”
他說得這麼直白，我反倒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結果當天夜裡，姐姐竟然來了。
我讓傭人把她帶進門，她一見我，先是怔了怔，顯然也看出了我如今和從前不一樣。
“你現在的氣色，比在沈公館的時候好多了。”
“可你和沈懷瑾之間到底還有個孩子，又做了十年夫妻，怎麼就一定要離？”
“要是真受了委屈，你跟姐姐說，姐姐替你出頭。”
她神情真誠，還是那副處處為我著想的樣子。
從前我最煩她這樣，還一直以為是自己心胸窄，是我嫉妒她。
直到病中看見那些以後的事，我才明白，她根本不用爭。
什麼都不必做，沈懷瑾和沈瑞鳴自然就偏向她。
她隻要溫溫柔柔笑一笑，再說幾句漂亮話，就已經贏了。
我看著她，慢慢把話說出口。
“沈瑞鳴才五歲。你要是真不想要那塊平安扣，為什麼不還給他，反而一直戴著？”
“還有，你若當真對沈懷瑾沒心思，為什麼還收他的東西，不早早和他斷乾淨？”
“把自己妹妹的丈夫當退路，姐姐不覺得難看嗎？”
姐姐的臉一下就白了。
是被我說中了，還是覺得委屈，我都懶得分辨。
“你和爹娘，從來就沒把我當一家人看。往後也別再來往了。”
“以後祭祖掃墓，也不用叫我。”
“就當沒我這個妹妹吧。”
我說完，直接讓人送客。
偏偏就在這時，外頭突然鬨了起來。
是沈瑞鳴。
幾個下人攔著他，他還在拚命往裡闖。
“讓我進去！我要見我娘！”
陸乘舟早早就交代過，不準沈家的人進門。
可沈瑞鳴一看到我和姐姐，竟然沒像從前那樣先撲向她，反倒紅著眼直直朝我跑過來。
“娘，我終於見到你了……”
“爹病倒了，大夫說他是心裡鬱著氣，積出來的病。”
“你跟我回去看看他，好不好……”
為了拿到離婚該分的那筆錢，我還是跟著沈瑞鳴去了沈家老宅。
進了臥房，我一眼就看見沈懷瑾躺在床上，臉色發灰，整個人虛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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