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比離婚手續更早一步來的，卻是姐姐。
姐姐從廟裡回來後，就知道我要離婚了。
她進門時神色有些疲憊，語氣卻還是一如既往地輕緩溫和。
“爹娘都不在了，我身邊也沒個孩子，如今隻剩你這一個親人，才想著來沈公館住上幾日。”
“我沒想到你會介意成這樣。今晚我就離開，你也別再和沈先生置氣了。”
我沒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隻看著她腰間那塊平安扣，問得直接。
“你明知道那是我的東西，為什麼不跟瑞鳴把話說清楚？”
姐姐愣了一下。
片刻後， 她 抬手把平安扣解下來，放到我手裡，輕輕歎了口氣。
“我解釋過了。”
“可瑞鳴不肯信，隻當我是哄他。”
“他到底還是個孩子，我也不好真和他爭個明白。”
玉扣落進掌心，冷得發涼。
姐姐心裡到底有沒有沈懷瑾，我不清楚。
那些病裡閃過的畫麵，也沒給過我答案。
可事到如今，這些已經和我無關了。
我叫女傭送她出去。
她走的時候，沒把平安扣帶走。
那東西就留在桌上，我也沒動。
夜裡我睡得正沉，房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瑞鳴紅著眼衝進來，一見我就氣衝衝地喊：“你為什麼非要把寧姨逼走！”
“她已經沒地方可去了，你還趕她離開！”
我被問得一怔，還沒開口，他已經瞧見了桌上的平安扣。
他臉色一下漲紅，氣得更厲害。
“這個我都還給寧姨了，你居然又偷回來！”
“偷不走她和爹的感情，就來偷他們的定情信物，我娘怎麼會是你這種人！”
他盯著我，眼裡滿是失望。
我心裡一點點往下沉。
通信和平安扣的事，瑞鳴原本不該知道。
能把這些告訴他的，隻會是沈懷瑾。
連他都認定了，我就是個心腸惡毒的人。
我懶得和一個孩子爭，隻覺得吵，隨口回了一句：“別鬨了。以後江婉寧就是你娘了。”
這話一出，瑞鳴當場呆住。
偏偏這時，沈懷瑾推門進來，眉心微蹙。
“大半夜不睡覺，你跑這裡來做什麼？”
瑞鳴立刻委屈地告狀。
說我把姐姐趕走了。
又說我偷拿平安扣。
沈懷瑾的視線落到桌上那塊玉扣，眸色沉了沉，抬手按了按眉心。
“都失憶了，還不肯消停。”
“今晚你搬去城外那座小院住，免得你姐姐因為你，在沈公館待不下去。”
我心口猛地一緊。
要走的人，明明是我和姐姐。
可為了把她留下，他決定送走的人，卻是我。
不過這樣也好，正合我意。
我低聲應了一句：“好。”
沈懷瑾明顯頓了下。
像是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過了會兒，他才緩下語氣開口：“等你知道錯了，真的不再鬨，我會接你回來。”
回來？
他想娶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我。
我隻是陰差陽錯，占了姐姐的位置，在這裡住了幾年。
以後，我不會再回這個地方了。
一聽說我離開了，沈懷瑾手上倒茶的動作頓住了。
茶盞一斜，水沿著桌沿淌開，半張桌子都濕了。
自從那場高燒過後，我的確像換了個人。
若是從前，他要把我送去城外那處院子，我絕不會這麼安靜。不是哭就是鬨，鬨急了還會砸東西，怎麼都不肯罷休。
可這一次，我什麼都沒做。
我把那些灰撲撲的舊衣服脫了，整個人也像褪去了幾分死氣。
竟隱約有點像剛嫁進沈家時的樣子。
一開始，他娶我，不過是因為姐姐點了頭。
姐姐知道我喜歡他，不想讓我落空，才成全了這門婚事。
後來日子久了，他也慢慢習慣了我的存在。
習慣深夜回來時，屋裡還給他留著一盞燈。
也習慣每天聽我叫他一聲沈懷瑾。
他原本放在姐姐身上的心思，一點點收了回去，去見姐姐的次數也跟著少了。
可我要的，從來不隻是這些。
我想要的，是他和姐姐徹底斷乾淨，從今以後再無牽扯。
所以這些年，我總隔三差五和他鬨。
偏偏他始終不懂。
在他看來，他早就不把姐姐當成心上人了，隻把她當我的姐姐。
他想不通，我為什麼偏偏容不下她。
於是我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到了他眼裡，都成了無理取鬨。
後來姐姐死了丈夫，他把人接進沈公館，嘴上說是讓我姐妹團聚。
可我卻把姐姐推進了水裡。
還賭氣提了離婚。
在他看來，我這性子若不壓一壓，往後根本沒法好好過日子。
所以他本來隻是想把我送去城外的小院，讓我冷靜幾天，等我自己想明白再回來。
偏偏這時，麵前伺候的傭人還沒退出去。
沈懷瑾抬了抬眼，淡聲問：“還有事？”
傭人猶豫了一下，才壓低聲音開口：“太太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連丫頭都不肯留，看著實在不太對勁。”
沈懷瑾皺起了眉。
他第一個念頭，還是覺得我又在耍什麼花樣。
但沉默片刻後，他到底還是起身，去了我從前住的臥房。
桌上的平安扣還擺在原處。
櫃子裡的衣裳也一件沒少。
直到 他 低頭時，才看見床底塞著一隻箱子。
他原以為，裡麵裝的是我偷偷收著的首飾細軟。
可等箱子拖出來，掀開一看，裡頭竟然滿滿當當，全是信。
全是他當年寫給姐姐的那些信。
沈懷瑾盯著那一箱東西，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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