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辣香引客商來，訂單倍增喜顏開
天剛亮，院門還沒開，外麵已有了動靜。
趙愛蘭正往灶上端粥，聽見陳建國在院子裡低聲說了句：“來了。”
她沒抬頭，隻應了一聲“嗯”，手裡的勺子穩穩攪著鍋底。昨晚的會開到燈芯發黑，一家人把明日的活路分得清楚——強子稱重，慧兒記賬，勇子盯隊，她坐鎮中間調度，建國守門防亂。如今這陣勢，就看能不能撐住第一波人潮。
門栓拉開，一股涼氣卷著辣香撲出院子。門外果然站了三四個人，有提籃的，有挎包的，還有個穿灰布褂的老頭拎著空罐子，鼻子抽動著往裡嗅。
“這麼早就來？”趙愛蘭站在門檻邊問。
“聞著味兒來的。”老頭咧嘴一笑，“昨兒路過，那香氣鑽進鼻孔就不走了。”
貨郎從人群後頭擠出來，手裡捏著張紙條：“嫂子，我給您帶了單子——十斤辣白菜，五斤酸蘿卜，老規矩，現錢結算。”
他話音未落，身後又有人接話：“我也要二十斤！”
“等等，我先來的！”
人聲一下子湧上來。趙愛蘭不動聲色掃了一眼，見陳強已經搬出秤杆站在缸邊，陳慧坐在石桌前攤開賬本，算盤擱在手邊。她點點頭，朝建國使了個眼色。
陳建國一聲不吭，抄起靠牆的扁擔，“咚”地橫在門檻前三步遠的地麵上。他往那一站，肩寬背厚，像堵牆似的擋住了門口。
“先來的先辦。”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插隊的，今天一兩也不賣。”
眾人頓時安靜了些。貨郎訕笑兩聲，退後半步站到隊尾。
第一個是老頭，陳強稱完報數：“辣白菜三斤六兩。”
陳慧翻開賬本，筆尖蘸墨：“三斤六兩，每斤八分，實收二角七分六。”
老頭遞上錢，她清點後放進小木匣，順手在賬本上畫鉤。
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工夫，利落得讓人咂舌。
第二人要五斤，第三人要八斤，第四人開口就要三十斤。
“三十斤？”陳慧抬眼，“我們今日才開壇，您這量太大，得先付定金。”
那人猶豫了一下：“三塊，夠不夠？”
“不夠。”她搖頭，“三成預付，明早交貨。若不來取，定金不退。”
對方愣了愣，竟笑了：“好家夥，跟供銷社一個規矩。”
話傳開去，更多人圍攏過來。土路上排起了長隊，一直延伸到村道拐彎處。有人騎著自行車趕來，車把上掛著空菜籃；也有外村的販子模樣的人，袖著手在一旁觀望，眼神閃爍。
李師傅始終站在人群外側。他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陳慧翻賬本、撥算盤，偶爾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的玻璃瓶，又塞回帆布包裡。
等隊伍排到第七個人時，麻煩來了。
一個穿著油亮皮夾克的男人擠到前麵，把手裡的麻袋往地上一蹾：“給我裝五十斤！價錢好說！”
陳強正要稱，被他一把推開：“讓開，我趕時間！”
“你插隊。”陳慧立刻抬頭，“請回隊尾。”
“少廢話！”那人冷笑，“我包你們三天的貨，給你們三倍價，還不趕緊謝恩？”
趙愛蘭走出灶房，手裡還拿著鍋鏟：“我們不包銷，也不賤賣。想買，排隊。”
“你們一個小戶人家，能出多少貨？”男人環視一圈，“一天頂多幾十斤，我一口吃下，省得你們天天擺攤累腿。”
這話惹惱了後麵排隊的人。
“人家醃菜香，憑本事賣得好！”
“就是，誰稀罕你包斷？轉手加價坑人呢！”
眼看要吵起來，陳建國一步跨出，扁擔往地上一拄，震得塵土微揚。
“我家醃菜不缺主顧。”他盯著那人，“你要五十斤，可以。但現在沒人給你破例。輪到了，自然賣你。”
那人臉色變了變，看看四周怒目而視的村民，又瞧瞧那根黑沉沉的扁擔，終究沒敢再鬨，悻悻退到隊尾。
風波平息，生意繼續。
趙愛蘭轉身走進屋，片刻後捧出一口新啟封的醃缸。她掀開竹蓋，紅油浸潤的辣白菜層層疊疊，辣椒碎如落霞鋪麵，一股濃烈辛香直衝鼻腔。
“這是今早新出的。”她大聲道，“一缸一驗，乾淨衛生。每日可出百斤以上，但絕不偷工減料！”
圍觀者紛紛探頭，有人忍不住吸著鼻子：“這香味，比城裡飯館還正！”
訂單開始雪片般落下。
“我要十五斤！”
“十二斤，明天送我家！”
“八斤現拿，加兩斤酸蘿卜！”
陳慧的手指在賬本上飛快移動，算盤珠子劈啪作響，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她的額角滲出汗珠，可筆尖從未停頓。
陳勇舉著掃帚來回走動，嘴裡喊著：“排隊！不準往前擠！”
有個孩子想偷偷溜到前麵，被他一把拉住衣領：“你哥昨天教過你‘先來後到’怎麼寫嗎？”
那人訕笑著退回原位。
中午日頭正高，院中熱氣騰騰。灶房蒸著新做的壇蓋布，幾口大缸敞著口，等著裝貨。陳強的手臂已經酸得抬不起來，稱完一單就得甩兩下胳膊。
趙愛蘭端來一碗溫水遞給他：“歇會兒，換慧兒來稱。”
“我不累。”陳強咬牙接過碗，一口氣喝完，“這點活都扛不住，還算什麼男人。”
話音未落，一個插隊的漢子撞開陳勇，直奔秤台。陳勇被推得踉蹌幾步，屁股磕在地上，疼得咧嘴。
“你乾嘛！”他跳起來喊。
那人不理，把籃子往秤上一放：“快稱！我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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