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建軍再試終成功，醃菜新味傳四方
天剛亮，石桌上還堆著昨夜沒來得及收的訂單紙，邊角被露水打濕卷了邊。陳勇蹲在院角掃地，掃帚劃過泥地發出沙沙聲，膝蓋上的擦傷結了薄痂，一動就扯著疼。他沒吭聲，隻把掃帚攥得更緊。
陳強正劈柴補筐，斧頭落下時帶起一串木屑，手臂酸得抬不起來，可還是咬牙接著乾。趙愛蘭從灶房端出一碗熱粥，放在石桌邊上，順手翻開賬本核對昨日收入。墨跡未乾的數字一行行排開，她指尖輕輕點過“一百三十七斤”，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陳建國靠在院牆邊削竹篾，扁擔橫在腳邊，耳朵卻一直聽著外頭動靜。昨晚最後一單送到掌燈，今早還沒開張，但他知道，這陣子不會太平。
沒人注意到，陳建軍已經蹲在牆角快一個時辰了。
他麵前擺著一筐洗好的黃瓜，手指笨拙地握著菜刀，一片片削皮。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刀柄總打滑，好幾次差點割到手。他不管，隻低著頭，一下一下地削，動作慢卻不停。
趙愛蘭瞥了一眼，見他虎口裂了道口子，血珠混著黃瓜汁往下滴，也沒說話。直到他把最後一根黃瓜放進陶甕，她才走過去，拎起壇蓋布看了看，低聲說：“鹽水泡過再醃，三層布封口。”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教他做菜。
陳建軍身子一僵，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沒敢問什麼，隻是默默點頭，轉身去灶上燒熱水燙壇子。
陳強冷眼看著，斧頭一頓：“你上次搞砸一缸，賠了五塊！”
陳慧低頭撥算盤：“原料錢得記賬。”
陳勇仰起臉：“二叔，你要是又弄壞，我就不能幫你掃地了。”
陳建軍沒辯解，隻把自己攢的兩毛錢掏出來，放在石桌上：“夠不夠？不夠我再補。”
趙愛蘭看了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一眼，沒接，也沒退，隻說：“想試，自己來。”
那天之後，陳建軍幾乎沒合眼。
他照著記憶裡的步驟走，可到底差在哪，他自己也說不清。第三天清晨，他揭開壇蓋時，一股刺鼻酸味衝了出來。陳強正好路過，聞了一口就皺眉：“這哪能吃？”
陳勇捂著鼻子往後退：“像豬圈味兒。”
陳慧捏著鼻子翻了翻壇裡發軟的黃瓜，搖頭：“發酵過了，不能賣。”
陳建軍站在原地，臉色灰白，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殘缺的小指。
他沒走，也沒撂挑子，而是把整壇東西倒進潲水桶，重新洗壇、晾曬、配鹽水。中午太陽最烈的時候，他蹲在院子裡，拿薑片一片片擦壇壁去腥，又換了個壓石更穩的竹蓋，封了三層粗布。
下午日頭偏西，他再次開壇。
這一回，酸香清冽，帶著一絲鮮甜，黃瓜條脆生生地躺在紅油湯底裡，顏色透亮。
趙愛蘭正在灶前攪粥，聽見陳慧輕聲說了句：“媽，二叔那壇……好像成了。”
她放下勺子，走過去，也不多話，伸手從壇裡撈出一根，咬了一口。
脆。
酸中帶甘，辣不嗆喉，回味還有股淡淡的薑香。
她咽下去，點點頭：“勉強能入口。”
一句話落地，院子裡靜了幾息。
陳建軍站在壇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過，又像是被火烤過，手腳冰涼，心口卻猛地燒了起來。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愛蘭轉身回灶房，留下一句：“要是還能做出一壇，月底分賬時算你一份。”
這話比什麼都重。
當晚，陳慧在賬本“副業收入”欄寫下：“建軍製酸黃瓜，盈利兩元整。”
這筆錢是這麼算的——三斤黃瓜，一兩鹽，一塊舊布，成本八毛；趙愛蘭按市價每斤一塊八收，賣出三斤六兩，淨賺兩塊。
陳強撥完算盤，抬頭看了二叔一眼，沒再說話，默默遞過去一支鉛筆。
趙愛蘭從抽屜裡取出兩張一塊的毛票，走到陳建軍跟前，直接塞進他手裡：“這是你掙的。”
那手抖得厲害，接錢時差點沒抓住。他低頭看著那兩張票子，手指一遍遍撫過上麵的印紋，仿佛怕它們化了。
良久，他抬起頭，聲音啞得不像話：“我……我明天再做！”
陳建國正在院角編筐，聽見這話，斧頭頓了頓，嘴角微微往上扯了扯，繼續哼起那首跑調的軍歌。
陳勇舉著掃帚蹦跳過來：“二叔！我幫你洗壇子！”
陳強補好最後一個筐，順手往他腳邊推了半桶清水：“用這個。”
陳慧拿出一張新紙，鋪在石桌上：“我把步驟寫下來，你照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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