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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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
我坐在拖車的副駕上，刷著手機，手指在抖。
一條短視頻，已經三千讚了。
標題——《深夜路邊偶遇"身價三十億"大佬，開著凱美瑞修車的那種》
視頻裡，是我對著交警吹牛的全過程。
因為距離遠加上夜間畫質感人，我的臉倒是糊成一團。
但聲音很清晰。
評論區：
"笑死我了兄弟們，三十個億開凱美瑞修車哈哈。"
"一百輛法拉利主人親自蹲路邊擰螺絲，太接地氣了。"
"交警那個表情絕了，一看就在想今天是不是出警遇到精神病人了。"
"這人不會是喝多了吧？雖然他吹了零啊哈哈哈。"
"我前男友也這樣，張嘴就是幾個億，結果花唄都還不起。"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深呼吸。
沒事。
我臉是糊的。
看不清是我。
打開微信，置頂群聊"凱美瑞車友會"——這是我幾個大學兄弟的群。
群裡已經炸了。
我兄弟劉濤甩了個鏈接進來，就是那條視頻。
劉濤："臥槽兄弟們快來看這個沙雕哈哈，跟交警吹牛三十個億。"
周楊："這人有毛病吧？開個凱美瑞跟交警裝什麼大款。"
劉濤："人家修車呢，交警讓他吹氣的，他聽錯了，以為讓他吹牛逼。"
周楊："哈哈絕了。"
劉濤："@陸遠 你看了嗎哥？跟你那車是同款啊凱美瑞。"
我盯著屏幕。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打了一個字——"那"
刪掉。
打了三個字——"那就是"
刪掉。
最後發了一個呲牙笑的表情。
劉濤："怎麼了老陸？你今天話少啊。"
我回："早睡了，明天有事。"
把手機揣回兜裡，再次仰頭歎氣。
拖車師傅斜了我一眼。
"小夥子，歎什麼氣呢？"
"沒什麼。"
"女朋友鬨分手？"
"沒有……"
"那就是沒女朋友？"
我看了他一眼。
"師傅你話怎麼這麼多。"
"嗐，跑夜班無聊嘛。"他嗑著瓜子，"這年頭年輕人壓力大，想開點，車修好又是一條好漢。"
我張了張嘴，想說其實我不缺錢修車，我缺的是麵子。
但我忍住了。
手機又響了。
趙誠。
"陸總，我看到網上有個視頻——"
我秒掛。
再響。
再掛。
第三次。
我接了。
"趙誠，你要是再打，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那頭頓了頓。
"……陸總，我就說一件事。"
"說。"
"那個視頻的拍攝者，要不要我讓人聯係平台下架？"
我愣了一下。
是個辦法。
但我又想了想——
"算了。"
"算了？"
"對，算了。我臉是糊的，聲音也沒人認得出來，越處理越顯眼。你不動它，明天就沒人記得了。互聯網的記憶隻有三天。"
趙誠沉默片刻。
"好的陸總，那我……"
"睡覺去。明天正常上班。"
掛了。
我閉上眼睛。
互聯網記憶隻有三天。
我安慰自己。
三天後，誰還記得一個路邊吹牛的糊臉視頻？
——
第二天早上。
我在公寓裡醒來，打開手機。
那條視頻——
二十七萬讚。
熱搜第十八位。
話題：吹牛逼現場翻車。
我拿手機的手在抖。
評論從三千條變成了兩萬條。
"有後續嗎？這哥們到底是誰？"
"在線等，交警後來什麼反應？"
"這是我今年看過最離譜的酒駕檢測視頻。"
"已經笑了整十分鐘了，救命。"
更要命的是——
有一條高讚評論：
"等，我仔細聽了一下這個聲音，有沒有人覺得像路遠科技的陸總？"
四千讚。
我的手機從手裡滑了下去，砸在臉上。
疼。
但沒有我心裡疼。
路遠科技。
我的公司。
雖然我從不在公眾場合露麵，但之前有一次行業論壇的錄音被人扒過。
這人是怎麼光靠聲音就聯想到的？
再往下翻。
下麵有人回複："別搞笑了，路遠科技陸總身家三百多億，跟視頻裡說的三十多億對不上。"
又有人說："人家可能虛報了呢，畢竟在吹牛嘛。"
還有人說："路遠的陸總從不露麵，誰知道長什麼樣？開凱美瑞？你逗我呢？"
最後這條評論下麵一堆哈哈。
我長出一口氣。
沒事。
身家對不上。
車對不上。
形象對不上。
安全。
暫時安全。
我起床洗漱，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出門。
今天要去公司開個例會。
平時我都是走後門進辦公室，整棟樓認識我真實身份的不超過五個人。
其他員工隻知道"陸總"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
我開著備用車——一輛五六萬的二手飛度——到了公司地下車庫。
剛停好車，正準備開門下去。
手機響了。
還是趙誠。
"陸總。"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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