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漆哪來的？大棚底下摳的！
收費站的探照燈打在劉強臉上，白花花的。
少校手裡的軍用匕首斷了一截，刀尖在路燈下閃著冷光。幾個特種兵端著步槍，槍口穩穩指著駕駛室。
劉強褲襠裡一陣溫熱，那是真嚇尿了。
他高舉著雙手，連咽唾沫都不敢使勁，生怕喉結一動，人家以為他要掏槍。
“首、首長，我、我真不知道啥廠子啊……”劉強結結巴巴，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黑臉少校上前一步，軍靴踩在收費站的水泥地上，嘎噔響。
他把斷了的匕首插回大腿外側的刀鞘，眼神刀子一樣刮在劉強臉上。
“不知道？你剛才自己說的，村裡廠子弄的漆。現在跟我說不知道？”
少校壓低了聲音，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壓迫感，壓得劉強喘不上氣。
“這漆，雷達掃不出，軍刀劃不破。你一個跑長途的，車上刷著這種東西。”
少校冷笑一聲，手指在車門上那塊灰漆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回音。
“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間諜罪，夠你吃一輩子牢飯的。”
劉強一聽“間諜”兩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腿全軟了，撲通一下跪在駕駛室的腳墊上。
“冤枉啊！祖宗！我真不是間諜！”
他雙手在空中亂揮，急得直拍大腿，褲襠上的水漬在燈光下反著光。
“我就是紅星村的！這漆、這漆是我從大棚底下摳的啊！”
少校眉頭擰成個死結，回頭看了眼旁邊的士官。
士官端著探測儀，也是一臉懵。
“大棚？”少校轉過頭，盯著劉強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你拿這種級別的隱身塗料，去刷蔬菜大棚？”
“不是我刷的！是小辰廠長！”
劉強像倒豆子一樣，把下午村裡的事兒全禿嚕出來了。
“老村長說大棚生鏽了，找林辰弄了點漆。大家夥兒搶光了，我是在桶底摳了點剩的，尋思給這破車頭補補漆，省點年審的錢啊。”
他指著車頭那塊一塊灰一塊紅的“補丁”，滿臉委屈。
“您看我這手藝，像是間諜乾的活嗎？”
少校看著那花裡胡哨、極其敷衍的漆麵，眼角抽搐了兩下。
確實，哪個間諜會把價值連城的隱身材料，刷得像狗啃的一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住耳邊的通訊器。
“指揮中心，我是利刃。目標已控製。”
通訊器裡傳出老李變了調的聲音，背景音裡全是儀器瘋狂運轉的雜音。
“利刃！查清楚那漆的來源沒有？艦隊司令員正在趕來的路上！”
少校看了一眼還在抹眼淚的劉強，喉結滾了一下。
“報告。司機交代，漆是他們村一個叫林辰的廠長，用來給蔬菜大棚防鏽的。他摳的桶底剩料。”
對講機裡死寂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爆發出一聲能掀翻屋頂的咆哮。
“放他娘的狗屁！拿全頻段吸波材料去刷大棚？他怎麼不拿核彈去炸魚！”
老李在電話那頭喊得嗓子都破了。
“把人給我扣下！車拖走！馬上呼叫直升機，把那層漆皮給我刮下來，連夜送裝備部化驗！”
少校切斷通訊，看了一眼劉強。
“你，下來。”
劉強哆哆嗦嗦地爬下車，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兩個特種兵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往猛士車上拖。
“警察同誌！我的蝦！那一車蝦還沒送呢，活的海鮮啊！”劉強扭著頭，看著自己的二手卡車哀嚎。
胖交警在旁邊看著，直搖頭，心裡暗罵這倒黴孩子。
沾上軍方這種絕密的事兒，這車蝦估計是得在路邊臭了。
幾輛軍用拖車呼嘯而來，直接把那輛打滿灰補丁的破卡車掛上拖鉤，拉著往軍港方向狂奔。
夜風順著收費站穿堂而過。
胖交警看著遠去的車尾燈，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這世道，現在連個收海鮮的，車上都得帶點黑科技了？”
半小時後，東海艦隊海軍基地。
戒備森嚴的地下防空洞裡，燈火通明。
那輛二手卡車停在防空洞正中央，周圍圍了一圈穿著白大褂、戴著厚厚眼鏡的海軍材料專家。
海軍常將沈耀，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海軍常服，肩膀上的金星在無影燈下閃閃發光。
他背著手，站在卡車前，臉色鐵青。
“吳院士，刮下來沒有？”沈耀聲音低沉，壓著火氣。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撅著屁股，拿著把工業級的電動角磨機，對著車頭上那塊灰漆死磕。
火星子四濺。
吳院士滿頭大汗，摘下護目鏡，手抖得快握不住機器了。
“邪門了司令。”老頭喘著粗氣，“這玩意兒硬度太離譜了，我這金剛石磨盤都換了三個，才勉強刮下來一小條邊。”
他小心翼翼地拿鑷子，夾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灰黑色漆皮，放進旁邊的便攜式光譜分析儀裡。
機器發出一陣蜂鳴。
屏幕上跳出一長串複雜的分子結構圖，還有各種刺眼的數據指標。
吳院士湊近屏幕，隻看了一眼。
他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旁邊的彈藥箱上。
“老吳？怎麼了？”沈耀跨前一步，扶住老頭的肩膀。
吳院士一把抓住沈耀的手腕，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老眼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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