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鄉鎮企業表彰會，馬鎮長覺得林辰在胡鬨
“雷達掃不出個毛？”張大錘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他把手裡那條全是機油印子的黑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撇著嘴。
“你小子就吹吧。那雷達是探飛機的，你刷大棚上頂個屁用，防外星人來偷村裡的西紅柿啊？”
林辰沒搭腔，隻顧著悶頭笑。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後院那間破舊的小化工調配室。
屋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石墨粉味兒，夾雜著劣質環氧樹脂發酸的氣息，熏得人直掉眼淚。
牆角那台生鏽的攪拌機正發出“哢噠哢噠”的噪音，像隨時要散架似的。
林辰走過去，伸手拉下電閘。
噪音戛然而止，屋子裡突然安靜下來，隻有攪拌葉片帶起的水聲在鐵桶裡回蕩。
他抓起根木棍，探進那個五十升的臟鐵桶裡攪了攪。
提溜出來一看，木棍上掛滿了一層深灰色的粘稠液體。
那顏色看著特別死氣沉沉，表麵一點光澤都沒有。哪怕頭頂那盞一百瓦的白熾燈直直照下來，油漆表麵也像個無底洞，把光全給生吞了。
“叔，你看這掛壁感，絕了！”林辰兩眼放光，盯著木棍上的漆。
“行了行了，趕緊弄幾桶給老趙頭送去。”張大錘捏著鼻子站在門口，死活不肯往裡邁一步。
“他那幾個大棚的鋼架子鏽得直掉渣子，再不刷，過兩天下大雨非得塌了不可。”
林辰動作麻利，找來幾個帶提手的塑料桶。
他拿個破水瓢，一瓢一瓢地把深灰色油漆往小桶裡分裝，邊裝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就在這時，前院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辰！你個小兔崽子躲哪去了？”
馬鎮長的大嗓門穿透了半個廠區，帶著掩不住的火氣。
林辰手一抖，幾滴灰漆濺在工裝褲上。他皺起眉頭，把水瓢扔回大鐵桶裡。
“這馬大嘴怎麼又折回來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漆點子，掀開調配室的塑料門簾走出去。
馬鎮長正背著手，氣急敗壞地站在後院的露天棚子底下。
他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這會兒正踩在一堆沒來得及清理的黑色廢碳渣上，白襪子邊緣沾了一層黑灰。
旁邊，幾個工人正滿頭大汗地把新出爐的黑管子往尿素袋子裡塞。
“馬鎮長，您這是落東西了？”林辰迎上去，順手拿抹布擦了擦手。
“落什麼落！”馬鎮長眼珠子一瞪，指著地上的黑管子，“我問你，你們這幾天到底在乾啥？”
他胸口劇烈起伏，啤酒肚跟著一顫一顫的。
“鎮上準備下個月開鄉鎮企業表彰會。我本來想把你們紅星廠推上去，拿個‘農機創新先進’的牌子，順便把那十萬塊補貼落實了！”
馬鎮長越說越氣，手指頭快戳到林辰鼻尖上了。
“結果呢！我去農機站一打聽，人家說你們廠半個月沒接拖拉機配件的單子了！”
他一腳踢翻旁邊個空塑料桶，桶在地上滾出老遠。
“你們放著正經的農機不造，全廠人在這撅著屁股造釣魚竿？！”
馬鎮長聲音拔高了八度，震得棚頂的灰直往下掉。
“還用化肥袋子裝？林辰啊林辰，你爹一輩子的心血，就讓你這麼當玩具給霍霍了？”
幾個乾活的工人停下手裡的動作，互相看了一眼，沒敢吭聲，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張大錘在調配室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想幫著說兩句，被林辰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林辰看著馬鎮長那張氣得通紅的臉，心裡也是一陣無奈。
這老馬雖然愛擺官架子、官迷心竅，但心眼不壞，也是真著急廠子的死活。
可自己總不能告訴他，這破管子是國家花五百萬買去造隱身戰機的吧？
要是真說了，老馬非得當場打120，把自己拉去精神病院不可。
“哎呀鎮長，您消消氣，消消氣。”
林辰陪著笑臉，從兜裡摸出那包軟中華，抽出一根遞過去。
“這不廠裡資金緊張嘛。網上有人高價收這種手工竿子，我就尋思著先接點散活，把工人的工資給結了。”
他順手給馬鎮長點上火，動作熟練得很。
“等過陣子資金寬裕了，咱馬上恢複農機生產。表彰會的事兒，還得您多費心提攜。”
馬鎮長深吸了一口煙，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但他還是狠狠瞪了林辰一眼，夾著煙的手指著他。
“高價？幾根破棍子能賣幾個錢？夠還你們廠欠信用社那三十萬貸款嗎！”
他吐出一口濃煙，語氣嚴厲起來。
“我告訴你林辰，你要是再這麼胡鬨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鎮上那十萬塊補貼，你一分也別想拿！”
林辰心裡暗自發笑，麵上卻連連點頭，做出一副受教的乖巧模樣。
“是是是，您教訓得對。我一定抓緊時間，回歸農機主業。這釣魚竿的買賣，乾完這一票就不乾了。”
不乾才怪，楚老頭要是知道自己斷供，估計能帶警衛連把紅星廠給平了。
馬鎮長看林辰認錯態度還算誠懇，冷哼了一聲，把剩下的大半截煙扔在地上，拿皮鞋尖狠狠碾滅。
“爛泥扶不上牆。”
他丟下這句評價，甩著胳膊，氣衝衝地轉身往外走。
走了沒兩步，正好在後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門那兒，撞上個顫巍巍的人影。
“哎呦！誰啊走路不長眼……”馬鎮長捂著撞疼的肩膀，剛要罵娘。
抬頭一看，是隔壁村的老村長趙大爺。
趙大爺戴著那頂破氈帽，手裡還攥著個旱煙袋，正一臉焦急地往裡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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