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馮經理先出了聲。
“沈嘉，這東西都翻出來了，你還想怎麼說？”
我盯著那隻牛皮信封。
它被壓在儲物櫃最下麵，上頭還故意蓋了文件袋，不算藏得多深，卻偏偏一翻就能找見。那股熟悉的壓迫感還堵在胸口，而且比剛才更沉。
我開口，聲音很穩。
“不是我的。”
孫晴立刻接上，語氣發急。
“都在你櫃子裡搜到了，你還嘴硬？”
我沒理她那句，直接問她。
“平時儲物櫃上鎖嗎？”
“鎖啊。”
“鑰匙誰手裡有？”
“我們組裡幾個人都有，行政那邊也留著備用鑰匙。”
馮經理沒讓話繼續往下走，直接打斷。
“少扯別的。這裡就八千，剩下那三萬二呢？”
我看向他。
“這個問題，不該問我，應該去問把信封塞進去的人。”
“你還不承認？”
旁邊的民警已經戴上手套，把信封和裡麵的現金分開收好，分別裝進證物袋。
“先查清楚再說。”他語氣平平，“結果出來之前，誰都別急著定性。”
陸語菲紅著眼，像是快撐不住了。
“那我的代收款怎麼辦？另外那三萬二，是不是找不回來了？”
我轉頭看她，直接問。
“四萬都沒找齊，你怎麼這麼確定，信封裡隻有八千？”
她睫毛輕輕一抖，頓了一下才說：
“錢大概有多厚，我看得出來。”
我盯著她。
“隔著信封，你也能看出來？”
“我……就是猜的。”
孫晴馬上替她擋話。
“她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揪著這點不放，有意思嗎？”
我沒接她，隻對民警說：
“麻煩查一下信封上的指紋，現金的冠字號也核對一下。”
馮經理皺起眉，像聽見什麼離譜話。
“你當拍電視劇呢？”
民警倒是點了頭。
“這是正常流程。”
我沒再往下說。
但心裡已經明白，這件事不是臨時起意。偷拍視頻、給我媽打電話、再到今天從櫃子裡翻出信封，她們是一步一步往我身上壓。
離開辦公區後，處理來得很快。
我的評優資格先被按下了，原本已經報上去的重點項目補貼名額，也被臨時拿掉。負責的人說話倒還客氣。
“不是說你一定有問題，主要現在影響不好。”
下午開部門例會，我剛走進會議室，就看見自己座位旁邊空出了一圈。
像是早有人提前商量過。
簽到時，後排有人故意提高聲音問了句：
“丟錢那個也來開會啊？”
幾個人當場笑了出來。
主持會議的人拿筆敲了下桌麵。
“安靜。”
說完就沒了。
沒人替我說一句話。
散會後，季元博遞過來一張倡議書。
是陸語菲發起的募捐，以受害者的名義。
標題很紮眼。
【別讓八位同事因為意外耽誤報銷和項目進度。】
我看了眼時間。
這東西發出來還不到三個小時，捐款已經過了兩萬。
頁麵裡，陸語菲寫得很動情。
【錢是在我這裡丟的，我願意負責。哪怕賣電腦，停掉生活費，我也會把這筆錢補上。】
下麵評論一片安慰。
有人誇她負責，有人誇她有擔當，甚至還有人說，今年年底評優該優先給她。
我把頁麵往下拉到底，視線停住了。
收款賬戶不是公司公賬。
是陸語菲自己的支付賬號。
我抬頭問季元博。
“這個合規嗎？”
他壓低聲音，明顯不太想聊。
“她現在確實急著用錢，公司那邊也沒攔。”
我繼續問。
“那八個人的報銷，最晚截止到什麼時候？”
“下周五。”
“公司為什麼會讓員工代收現金？”
他神色有些僵，回答得含糊。
“報銷流程臨時卡住了。她平時就對接這一塊，所以先幫忙收一下。”
我看著他，又追了一句。
“偷拍視頻，是她讓你發的？”
季元博的臉色頓時變了。
“不是我拍的。”
我盯著他，語氣沒變。
“我沒問你是不是拍的。”
他一下沒了話。
晚上， 我 留在臨時辦公間整理材料。
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陸語菲拿著備用鑰匙走進來，反手就把門關上了。白天那副委屈模樣早沒了，她站在門邊看著我，神情很冷。
“我不過是丟了錢，民警卻像審犯人一樣問我半天。你要是不想一直被查，可以撤案。”
我抬眼反問。
“我為什麼要撤？”
她往前走了兩步，盯著我。
“把剩下的錢交出來，公司最多給你個處分，不一定會辭退你。”
我看著她，聲音很淡。
“等警方查到是誰把信封放進我櫃子裡，被辭退的人，未必是我。”
她臉色一緊，說話速度一下快了。
“你怎麼知道他們查得出來？信封不知道過了多少人的手，現金也早就流通了，查指紋根本沒——”
話說到這裡，她自己先停住了。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
她臉色猛地一變，立刻撲過來要搶。
“你錄音了？”
我往後退開一步，冷冷看著她。
“這是我的臨時辦公間。出去。”
她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我看了幾秒。
隨後壓低聲音，換了種說法。
“你家裡拿不出四萬吧？”
“你隻要把這事認下來，我可以跟公司說，錢已經找回來了。你連賠都不用賠。”
我抬眼看她。
“那你為什麼非要我認？”
她的表情一點點沉了下去。
臨走前，她扔下一句。
“因為不會有人信你。”
到了第三天，這事被擺上了公司內部通報會。
那八個交過錢的人裡，有人主動打電話催結果。
也有人讓家裡來公司討說法，說要把錢追回去。
還有人態度更硬，直接表示這種人就該開掉。
而在所有人眼裡，我就是最適合被推出去的那個。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公司高層、安保部、客戶代表都在，另外八名同事那邊還來了兩位家屬。
我媽也到了。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舊的外套，手裡死死攥著一個布袋。
我一看就皺了眉。
“不是跟你說了別來嗎？”
她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說，要是先把錢補上，處理能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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