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玄洵？你為何在此？”
我撐著床沿站起身，鳳冠上的珠串撞在一起，細碎的聲響落在寂靜的禪房裡，聽得人心慌。
玄洵立在榻前，指間仍撚著那串菩提佛珠。
“你醒了。”
我沒有應，目光越過他，看向案上的喜燭。
紅蠟沿著燭身淌下來，積在銅座上。
前世，我也曾坐在這間屋子裡，穿著這樣的大紅嫁衣，等了一夜。
窗外風雪不歇，我凍僵的手指攥著蓋頭，一遍遍告訴自己，玄洵隻是晚些來。
後來，紅燭燃儘了。
他也沒有來。
眼前的燭火忽然晃了一下，我猛地攥住床沿，才發覺掌心早已沁滿冷汗。
“我的送親隊呢？”我盯著他，“我明明已經出了宮，為何會在雲隱寺？”
玄洵手中的佛珠停了。
片刻後，他低聲道：“你阿姐放心不下你。”
“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你嫁去草原，便在出宮時，私自調換了你們的轎輦。”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阿姐昨夜抱著我哭的模樣，城門前隔著輕紗望向我的眼睛，還有轎中那股讓我昏睡的香氣，此刻一一浮了上來。
原來她從沒有答應過我。
她隻是等著我睡去，再替我走上那條路。
“所以，此刻去草原的人，是阿姐？”
玄洵沒有否認。
我眼眶驟然發紅，連聲音都在發顫：“這是欺君死罪。”
“玄洵，兩道婚旨，滿朝文武送行，她不懂其中利害，你也不懂嗎？”
他垂眸看著我，薄唇微抿。
我卻忽然明白了。
他怎麼會不懂。
隻是阿姐求了，他便應了。
前世，他為了阿姐的一句托付，違背佛心，娶我入寺。
如今，他竟連欺君的罪名也不顧，隻為成全她護著我的心願。
至於我是否願意，又有什麼要緊。
胸口悶得厲害，我抬手扯下鳳冠，擱在榻邊，轉身便往門口走。
玄洵側身攔住我：“你要去哪裡？”
“尋回阿姐。”
我伸手去推門，他卻按住了門扉。
“送親隊已經啟程。”
“那便去追。”
我抬眼看他：“晚一刻，她便多走一程。讓開。”
玄洵的手沒有鬆開。
燭光映著他的側臉，那張素來無悲無喜的臉，此刻繃得極緊。
“你既已入了禪院，便該依佛妻之禮，在此安置。”
他聲音仍低，卻字字清晰。
“往後的事，待禮成再議。”
佛妻。
又是佛妻。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我費儘心力求來的聖旨，親口說過的拒絕，到頭來，竟還抵不過阿姐的一句舍不得。
“誰答應做你的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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