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婚前一日，我又去看了阿姐。
她的病已經好了許多，隻是臉色仍白。
見我進來，她眼眶瞬間便紅了：“秋霜……”
阿姐伸手拉住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明日你便要走了……那一千八百裡的塞外黃沙，天寒地凍，阿姐一想到你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在那蠻荒之地，心就像被刀子割一樣疼。”
我坐在榻邊，握住阿姐冰涼顫抖的手，輕輕替她拭去頰邊的淚水。
“阿姐，別哭了。生在帝王家，能換邊境數十萬百姓免遭兵燹，是我的福分。”
“我在草原，會大口吃肉，策馬打獵，過得肆意快活。阿姐不必擔心。”
阿姐緊緊抱住我，嗚咽得泣不成聲。
我卻心頭一鬆，前世欠阿姐的那條命，明日我便徹底還清了。
這一晚，我們姐妹倆都沒怎麼睡。
阿姐拉著我，說了許多舊事。
等到夜深，她才終於累了，倚在榻邊睡去。
我替她掖好被角，站在床前看了她很久：“阿姐，等我走後，你一定要好好的。”
說完，我轉身回了自己的宮殿。
內務府今日送來了出塞和親的吉服，此刻正齊齊整整地擺在雕花長案上。
殿內空無一人，侍女早已退下，隻餘一室安靜。
我走上前，獨自一人將那沉重的嫁衣穿在身上，戴上了冰冷厚重的鳳冠。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心底百感交集。
鏡邊的木匣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折好的紙。
我怔了怔，伸手打開，紙上隻有四個字。
“百歲無憂”。
字跡清峻，骨節分明，一看便知出自玄洵之手。
我盯著那四個字，心口忽然一陣發空。
前世他從未給過我這樣的東西，如今卻寫“百歲無憂。”
可笑到我竟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將紙箋捏在掌心，半晌，丟入炭盆。
明日之後，前塵種種，恩怨情仇，都將隨著漫天風雪，被我永遠拋在關山之外。
天破曉，晨光熹微。
大寧皇城之中，鼓樂齊鳴，十裡紅妝鋪陳開來，當真是百年難遇的“雙喜臨門”。
城樓之下，百官列隊肅立。
阿姐一身素白聖潔的佛妻蓮紋吉服，麵覆輕紗，在宮人的攙扶下立於朱雀門西側；
而我身著一襲明豔如火的大紅和親嫁衣，立於朱雀門東側。
阿姐與我遙遙相望，隔著半座皇城，眼眶都慢慢紅了。
我對著父王，緩緩跪下：“女兒叩別父王。”
父王看著我，神色複雜，最終也隻是沉沉歎了一聲：“去吧。”
我叩首，再起身時，遠處的送親隊已整整列開。
我沒有半分猶豫與留戀，決絕地邁上了駛向塞外的八抬大轎。
轎簾落下的那一刻，外頭所有聲音都被隔絕在外。
我靠在轎壁上，輕輕閉上眼，隻覺得胸口前所未有的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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