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自此兩家無瓜葛
狗蛋跑得飛快，沒一會兒就氣喘籲籲地捧著一個木盤子擠了進來。
盤子裡，一方硯台，一錠墨，一支半舊的毛筆，一疊粗糙的黃麻紙，還有一個裝著鮮紅印泥的小瓷盒，一應俱全。
“書……書記，都拿來了！”
王寶山接過盤子，重重地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親自拿起墨錠，在硯台裡加了點水，一下一下地用力研磨。
“刺啦……刺啦……”
磨墨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磨著陸家人的神經。
張蘭花癱在地上，渾濁的老眼裡隻剩下怨毒，死死地盯著蘇眠月，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幾塊肉來。
陸老頭則徹底沒了聲息，跪在地上，佝僂著背，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
“今天，我王寶山和在場的所有鄉親，給大家做個見證！”
王寶山聲如洪鐘，拿起筆，蘸飽了墨，對著黃麻紙厲聲說道：“我念一條，就寫一條，誰要是有異議，現在就給我提出來！”
“第一條：自今日起，陸家長房陸北宸一脈，與陸長貴、張蘭花及其餘子嗣，正式分家！從此斷絕所有親屬關係，婚喪嫁娶，互不相乾，老死不相往來！”
“第二條：青磚大院及院內所有財物，歸陸北宸妻子蘇眠月及其五名子女所有。陸長貴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上門騷擾、乞討、尋釁，違者，全村共逐之，並扭送公社！”
“第三條：此前侵吞之三千元錢款，今日已當眾兩清。日後，若再有任何經濟糾葛，一概與蘇眠月母子無關！”
王寶山每念一條，手裡的筆就在紙上落下剛勁有力的字跡。
每一筆，都讓陸家人的心顫了顫。
寫完，他將毛筆重重一擱，拿起那張寫滿了字的黃麻紙，吹了吹墨跡。
“寫好了！現在，按手印！”
這話一出，張蘭花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像個瘋子一樣尖叫。
“我不按！我死也不按！我生了他，養了他，這個家就是我的！你們這群強盜，土匪！想把我掃地出門，除非我死了！”
她說著，就要往牆上撞。
蘇眠月還沒動，一直站在她身邊的二寶，默默對著張蘭花開口，“你想成為那塊碎掉的石桌嗎？”
“……”
張蘭花撞牆的動作一僵。
她看著那個一臉天真的小女孩，之前褪去的恐懼再次襲上心頭。
她“撲通”一聲，雙腿一軟，又癱了下去，這一次，連嚎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帶上來！”王寶山雖然沒明白怎麼回事，但他反應極快，立刻對兩個民兵下了命令。
兩個民兵一左一右，把張蘭花拖到了桌子前。
“按！”
“我不……呃！”張蘭花還想掙紮，一個民兵直接抓起她的右手大拇指，狠狠地摁進了紅色的印泥裡，再重重地蓋在了黃麻紙上。
一個鮮紅刺目的指印，落在了張蘭花的名字下麵。
緊接著是陸老頭，他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渾身抖得像篩糠，任由民兵擺布著按下了手印。
陸北山和陸北海兄弟倆，更是麵如死灰，哭喪著臉，主動伸出了手。
四個人，四個血紅的指印。
一式三份。
一份由王寶山收去大隊部存檔，一份蘇眠月自己收好，最後一份，直接甩在了陸老頭的臉上。
“白紙黑字，都看清楚了！從現在起，你們和這院子，再沒半點關係！”王寶山指著院門，厲聲喝道，“現在，收拾你們的東西，滾！”
這聲“滾”，像是發令槍。
周圍的村民再也壓抑不住，指著陸家人的脊梁骨就開始痛罵。
“真是活該！報應啊！”
“黑心爛肝的玩意兒，真是丟我們村的臉！”
在全村人的怒罵和鄙夷中，陸家四人魂不守舍地走進屋裡。
可屋裡還有什麼東西是他們的？
值錢的、能吃的，早就被當作戰利品堆在了院子裡。他們能帶走的，隻有幾件打滿補丁的破衣服，和兩床又黑又硬的破被褥。
陸北山的媳婦劉芳悠悠轉醒，看到這一幕，又兩眼一翻，暈了過去，被陸北山連拖帶拽地架著。
一家人，如同喪家之犬，抱著那點可憐的家當，灰溜溜地走出了這個他們住了幾年的青磚大院。
他們的新家，就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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