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交卷
家長群的安靜期就像南方的回南天，看著潮悶，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黴。這不，安靜在周三下午被一份電子版的“班級文化建設倡議書”打破了。
倡議書是學校德育處發的，要求各班在月底前布置一麵“溫馨家園，攜手成長”主題文化牆。要展示班級活動照片、學生好作品，還有家庭親子互動剪影，鼓勵交照片或小視頻。說是為了促進班級團結，展示家校共育成果。
消息一出，沉了幾天的家長群立刻活了。
王莉媽媽第一個響應，很快拿出了“方案”：
“各位家長，學校的倡議很好！這是我們展示班級的好機會！我建議分工合作，快點弄好！
1. 集體活動照片我來整理，統一去印。
2. 優秀作業、手工作品，請各位家長挑孩子最滿意的一份，本周五前讓孩子帶到學校，統一收。
3. 家庭親子互動剪影是重點！為了體現真實、溫馨，鼓勵每家交1-2張近期家庭生活照片，或者一段30秒以內的小視頻。內容健康向上，體現親子互動就行。讀書、做飯、遊戲、戶外活動都可以。這是硬性要求，每家儘量都要交，才能體現我們班家庭的整體風貌！交到這裡，我來整理。截止時間：本周日晚上八點。
大家行動起來，為我們班的文化牆出力！”
“硬性要求”、“每家儘量都要交”、“體現整體風貌”……這些字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林曉神經上。剛輕鬆幾天，新“任務”又來了，這次直接指向家裡，指向那些她在直播裡都小心模糊的日常。
交家庭生活照片或視頻？
她的家庭生活，大部分時候是一團亂的麻煩、讓人哭笑不得的意外和累透的忙碌。哪裡去找“溫馨健康”、“體現親子互動”的“剪影”？
難道拍果果想用土豆片修手機？拍朵朵對著數學作業發呆？拍自己熬夜對賬？還是拍煤球又一次想拆樂高？
就算有那麼一會兒安靜，比如一起拚樂高、讀故事，她也不一定來得及拍。更別說，她心裡就不想把家裡的私事拿到班級平台上。直播是她自己選的，觀眾是網上不認識的人。班級群不一樣，那是和朵朵學校生活直接連著的現實圈子。
群裡已經有家長開始發照片了。張昊媽媽發了張周末帶孩子去博物館的背影；李雨欣媽媽發了段孩子練琴的視頻，角度光線都好；趙一凡爸爸發了父子拚模型的合影……畫麵都溫馨和諧，是大家想看到的“好家庭”樣子。
林曉看著這些“標準答案”，覺得沒力氣。她不想拍，也不知道拍什麼。但不交，在“每家儘量都要交”的要求下，又會顯得很突出，說不定還會影響老師對朵朵的看法。
她的右眼皮開始跳。不是預警什麼事，就是一種持續的、煩人的催促感，好像在說：快想辦法！別又被架上去！
偏偏這時候，果果的“直覺特訓班”進到了第二階段：實踐和看誤差。
晚飯後，果果捧著他的小本子，湊到對著手機發呆的林曉麵前。
“媽媽，根據前三天的記錄，”他小臉認真，“你的直覺準度大概三成三。主要錯在猜具體數量上，比如錯幾道題、打翻幾樣東西。但對事情會不會發生的判斷，準一些。”
林曉哭笑不得：“所以呢？”
“所以，今天我們來‘實戰’！”果果眼睛發亮，“預測：家長群裡，王莉阿姨晚上九點前會不會再@你？”
林曉無語。這孩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快，媽媽，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覺一下！”果果催她。
林曉被吵得沒法想文化牆的事，乾脆破罐子破摔，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王莉媽媽的臉、各種家庭照片、紅頭文件……全攪在一起。
“怎麼樣？會還是不會？”果果等著。
林曉憑直覺，或者說，憑一股希望對方別再找自己的念頭，脫口說：“不會。”
果果馬上記下：“預測：王莉阿姨九點前不會@媽媽。時間：晚七點四十二分。等驗證。”
像是故意要證明“直覺”不靠譜，記錄剛寫完，林曉手機就“叮咚”一聲。
微信新消息。
來自家長群。
王莉媽媽@了她。
“朵朵媽媽，文化牆的家庭剪影，你們家有什麼好素材呀？果果畫畫那麼好，家裡藝術氛圍肯定濃！可以分享一張果果畫畫的照片，或者你們一起看他作品的合照呀！期待看到你們家的精彩瞬間！”
看，不僅@了，還“好心”給了拍攝建議。
果果看著手機，又看看自己本子上剛寫的“不會”，嘴張圓了：“媽媽……你的直覺……反了？”
朵朵從作業裡抬頭，涼涼地說：“恭喜，誤差率成功提高。”
林曉扶額。她就知道！這破第六感，猜下雨偶爾還行，一到這種人情往來，不是失靈就是反著來！
晚上直播吐槽這事，彈幕笑瘋了：
“弟弟的數據被現實打臉了！”
“直覺：我預判了你會預判我預判錯。”
“王莉媽媽：沒想到吧？我才是關鍵！”
“所以照片怎麼辦？現拍嗎？”
“主播，是時候展示真正的‘溫馨’了。”
“深海”打賞了三十塊，備注：“‘反向預警’研究補助金”。
笑歸笑，問題還得解決。王莉媽媽這條@，把壓力直接擺到麵前了。不回不行。
林曉盯著那條消息，腦子飛快轉。現拍？她不喜歡刻意擺，也拍不出那種自然“溫馨”。用以前的？手機裡要麼是孩子糊掉的身影，要麼是各種“事故現場”，唯一幾張還算正常的全家福，還是幾年前孩子更小時候拍的，而且……有孩子爸爸。她不想用。
她目光掃過客廳。朵朵在書桌前皺眉做題，果果抱著本子還在想“直覺誤差”，煤球蜷在沙發角打盹。燈光暖和，空氣裡有剛洗過衣服的淡香。這一刻，其實很平常，甚至有點太安靜了。
忽然，她心裡一動。
她拿起手機，沒調角度，就對著眼前，快速按了一張。
照片裡，前麵是朵朵專注學習的側影和攤開的作業本，中間是果果坐在地毯上對著小本子撓頭的樣子，後麵是沙發上毛茸茸的煤球，和一角暖燈光。畫麵不算好看，構圖隨便，甚至有點亂，但有股沒修飾過的、真實的生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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