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泥濘的城堡
周六的早晨，陽光一如既往地慷慨，透過窗簾縫隙，在林曉臉上切出一道光斑。她睜開眼，第一個念頭是：今天去南湖公園看荷花。
免費的公園，盛開的荷花，既能滿足孩子戶外活動的需求，又完美避開了“奇幻城堡”那個昂貴且充滿社交壓力的選項。
她甚至提前查了天氣，多雲，微風，正是出遊的好時機。
果果對公園的興趣遠不如對他的樂高工地。聽說要去“看花”，他撅起嘴：“花有什麼好看的？又不能拚。我的起重機還差一個吊臂呢！”
朵朵則比較支持：“去吧，總比在家裡聽你念叨樂高零件強。而且，”她瞥了一眼弟弟，“說不定荷花池裡有靈感，你可以畫個‘水上土豆俠基地’。”
最後這個理由打動了果果。水上基地！這個主意聽起來比乾巴巴的建築工地酷多了！
出發前，林曉做了充分準備：水杯、零食、防曬帽、驅蚊液、濕紙巾、塑料袋（裝垃圾和可能的“意外收獲”），最重要的是，一盒24色便攜蠟筆和速寫本。
既然要“寫生”，裝備得齊全，哪怕果果隻會在上麵塗鴉。
直播設備也帶上了，掛在腰包上。南湖公園景色不錯，開個戶外直播，觀眾應該會喜歡。
南湖公園果然荷花正當季。一片片碧綠的荷葉鋪滿湖麵，粉的、白的荷花亭亭玉立，或盛開，或含苞，在微風中搖曳生姿。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荷香和水汽的清涼。
遊人不多，三三兩兩，很是愜意。
林曉找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把速寫本和蠟筆遞給兩個孩子：“喏，畫吧。畫你們看到的荷花，或者……水上基地。”
朵朵接過本子，選了支鉛筆，對著湖麵，開始認真地勾勒輪廓。
果果則抓了一把顏色最鮮豔的蠟筆，在紙上豪放地塗抹起來，一邊畫一邊嘀咕：“這是湖……這是荷葉……這裡要畫一個瞭望塔……這裡留出來放土豆俠的潛水艇……”
林曉則站起身，調整了一下腰包上的手機鏡頭。
“大家早上好，今天帶孩子們來南湖公園‘寫生’。看，荷花是不是很美？”她輕聲介紹著。
然而，寧靜的寫生時光沒持續多久。
果果畫了幾筆，就覺得無聊了。蠟筆哪有樂高好玩？他開始東張西望，目光很快被湖邊石頭縫裡快速爬過的一隻小螃蟹吸引了。
“媽媽！有螃蟹！”他丟下蠟筆，就想往水邊湊。
“別過去！危險！”林曉立刻製止。湖水雖然不深，但岸邊濕滑。
“我就看看！”果果不死心，撿了根小樹枝，蹲在離水邊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試圖去撥弄那隻驚慌失措的小螃蟹。
林曉的注意力被兒子牽扯著，一邊要留意他別掉下去，一邊還要偶爾看一下手機屏幕。
就在這時，她的右邊肩膀，靠近脖子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仿佛被什麼東西叮了一下的刺痛感，緊接著是熟悉的麻癢。
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拍，以為是小飛蟲。
手剛抬起，就聽到旁邊“哎呀”一聲，然後是“撲通”一聲悶響，什麼東西落水的聲音。
林曉心裡一沉，猛地轉頭。
不是果果掉水裡了。是果果手裡那根撥弄螃蟹的樹枝，因為他的注意力也被媽媽突然的動作吸引，手一鬆，樹枝掉進了湖邊的淺水裡，正慢悠悠地往下沉。
而幾乎在樹枝落水的同一時間，果果因為想伸手去撈（雖然離得遠根本夠不著），身體前傾，腳下踩到了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林曉肩膀刺痛時，他正好踩上去！
“啊！”果果驚呼一聲，腳下打滑，整個人向後仰倒！
林曉離他還有兩步距離，根本來不及拉住！
眼看著兒子就要一屁股摔在潮濕的泥地上（幸好不是水裡），林曉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坐在旁邊長椅上、原本專心畫畫的朵朵，不知何時已經放下本子，以驚人的速度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果果後背的衣服！
“噗通！”
果果還是摔倒了，但因為是向後仰，又被朵朵拽了一把，摔的力道和姿勢都得到了緩衝，隻是屁股墩兒結結實實地坐在了濕泥地上，濺起一小片泥點。手裡的速寫本飛了出去，落在旁邊的草地上，封麵沾了泥。
世界安靜了一瞬。
果果坐在泥地裡，愣愣的，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朵朵鬆開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嫌棄地說：“讓你別往水邊湊。蠟筆都掉了。”
林曉這才回過神，一個箭步衝過去，先把果果從泥地裡拎起來，上下檢查：“摔到哪了？疼不疼？”
果果搖搖頭，指著自己的屁股：“這裡濕了，涼涼的。”又指著湖麵，“我的樹枝……”
林曉哭笑不得。樹枝重要還是屁股重要？
她一邊給果果拍打褲子上的泥（效果甚微），一邊心有餘悸。
剛才肩膀那一下，難道是預感？但這也太……說不清了？！
她看了看一臉無辜揉著屁股的兒子，又看了看一臉淡定撿回速寫本、擦拭封麵的女兒，深深感到，生活裡的意外總是來得這麼猝不及防。
小插曲過後，果果的褲子濕了一大片，貼著不舒服，寫生也進行不下去了。林曉決定提前打道回府。反正荷花看了，空氣吸了，畫（塗鴉）也畫了（毀了），還附贈了一次“泥地體驗”。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給果果換衣服、洗臟褲子。
果果倒是不在意，光著腳丫就跑回房間，繼續他的樂高大業去了。似乎泥地一摔，把他對水上基地的熱情又摔回了陸地工地。
朵朵則把沾了泥的速寫本封麵擦乾淨，把自己那幅隻畫了輪廓的荷花圖小心地撕下來，夾進了自己的書裡。“下次再畫。”她說。
下午，林曉正在陽台晾曬果果的泥褲子，手機響了。是王莉媽媽。
林曉心裡一咯噔，難道還不死心？
接通，王莉媽媽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刻意的輕快。
“林曉媽媽，下午好啊！沒打擾你們休息吧？”
“沒有，王莉媽媽有事嗎？”
“哦，就是跟你說一聲，‘奇幻城堡’的活動照片和視頻出來啦！攝影師效率真高，已經發到群裡了，拍得可好了！孩子們玩得特別開心！你有空可以看看哦！”
王莉媽媽語氣熱情洋溢，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並且特意強調了“孩子們玩得特別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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