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餘波
樂高盒子像塊會發光的寶貝，被果果死死摟在懷裡，從青少年宮一路抱回家，林曉想幫忙拿一下他都不肯。
“這是我的冠軍獎品！我自己拿！”果果宣布，小臉上全是“誰也別碰”的神氣。
朵朵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又沒人搶。不過家裡規矩，得了好東西要分享。”
果果立刻抱得更緊：“怎麼分？拆開一人幾塊零件嗎？”
“想得美。”朵朵哼道，“我是說，拚好了算大家的。而且，拚的時候我可以幫你看看，省得你拚出個怪東西。”
“我才不會！我看得懂說明書！”果果不服。
林曉聽著兩個孩子鬥嘴，嘴角彎著。
下午的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果果懷裡彩色的盒子上，也落進她心裡，暖烘烘、輕飄飄的。
一等獎，樂高。
這結果像塊大糖砸進水裡，甜滋滋的波紋漾開來，暫時蓋過了別的煩心事。
到家，果果急吼吼就要拆。林曉攔住他：“先洗手！還有，得說好幾條。”
“又有幾條？”果果叫起來。
“第一條，”林曉豎起一根手指，“樂高零件隻能在你房裡玩，不準拿到客廳、飯廳，更不準拿到地毯上。”上次地毯喝橙汁的教訓太深。
“第二條，每天最多拚一個鐘頭，保護眼睛。而且得寫完作業才能拚。”
“第三條，”林曉看了眼朵朵，“姐姐要是真幫你，你得聽。但最後拚成什麼樣，你自己定。”
果果想了想，覺得這三條還能接受，尤其最後一條，保住了他的“話事權”，就爽快答應了：“行！”
朵朵也點點頭：“我才懶得管你，就怕你開頭就拚錯，白費功夫。”
一場關於獎品“誰用”和“怎麼用”的家裡談判，和平收場。
晚上開了直播。林曉把那個顯眼的樂高盒子放在鏡頭邊上，果果坐旁邊，已經忍不住開始翻說明書。
“大家都看到了，”林曉對著鏡頭，笑得很高興，“冠軍獎品到家了。現在家裡暫時和平，一起開發。”
彈幕一片道賀和調侃：
“恭喜土豆俠凱旋！”
“樂高！什麼係列的？弟弟要拚什麼？”
“家規笑死，橙汁地毯果然是心理陰影。”
“姐姐的技術支持，聽著像大佬下場。”
“所以裂縫怪和直播手機會出現在樂高裡嗎？”
“深海”打賞了五十塊，備注寫：“給冠軍的下一步創造加油。”
果果興奮地對著鏡頭舉盒子：“是城市係列！有起重機、工程車！我能拚個大工地！以後土豆俠就有地方停飛船了！”
林曉心裡默默想：外星土豆俠和地球建築工地，這混搭……也就果果想得出來。
直播變成了果果埋頭研究零件，朵朵偶爾伸頭指點“這塊該放這兒”，林曉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回彈幕關於比賽的提問，氣氛挺溫馨，也有點好笑。
“深海”一直在線，但除了打賞，沒再說話。
樂高的吸引力是真大。
接下來兩天，果果表現出從沒有過的“自覺，為了快點拚樂高，他寫作業都快了不少，雖然對錯還是難說。他房間地板上，慢慢出現了一個由各種灰的、黃的零件堆起來的、有點像樣的“建築工地”樣子。
朵朵說到做到，隻在果果抓頭撓腮、對著說明書發懵的時候，才屈尊過來看一眼，然後用一種“這都不會”的口氣指出關鍵，每次都能讓果果恍然大悟，接著姐弟倆又要為“誰厲害”鬥兩句嘴。
林曉倒樂得清閒，享受著這難得的、被“冠軍光環”罩住的平靜日子。她甚至有點感謝這比賽，不光給了孩子信心，還暫時“封住”了果果一部分折騰勁。
不過，家裡頭平靜，不代表外頭就沒事了。
家長群裡，“奇幻城堡”的活動準備到了最後。王莉媽媽每天在群裡更新：確定最後名單（還是十二個家），統計各家帶什麼零食（接龍），提醒集合時間和注意事情，甚至提到“可能請專業攝影師跟拍，留個好看紀念，費用平分，自願參加”。
林曉看到“專業攝影師”那條，挑了挑眉。這排場，越來越像拍節目了。她還是沒吭聲，不接話，不報名。王莉媽媽也沒再單獨找她，好像默認她“不參加”了。
但那種“溫差”很明顯。
群裡熱鬨的，總是那十來個報名的家長，他們熱烈討論帶什麼水果方便、小孩穿什麼衣服上鏡、要不要統一買點氣球裝飾。其他不說話的家長，包括林曉，就像隔了層玻璃看別人開派對，看得見，聽得見，卻不在一個屋裡。
這種“溫差”在果果得獎後，好像有點微妙的變化。
偶爾有家長聊別的事時，會順便提一句“果果真厲害”，或者找林曉問一句“果果喜歡那樂高嗎？”。
語氣不算熱乎，比起之前完全不理或隻是客氣恭喜，多了一絲絲……好奇？或者，是重新打量？
林曉客氣簡短地回話，絕不主動多聊。她清楚，一次比賽贏了，改不了根本。她還是她，一個忙、有時狼狽、錢不算寬裕的單親媽媽。
別人可能因此多看她一眼，但那種因為過日子方式和圈子不同而產生的隔膜，還在那裡。
周四下午，林曉正想晚上煮什麼菜，手機連著震。是微信私聊。
第一條，張昊媽媽（就是之前說“問問孩子意思”那位）發來的：
“林曉媽媽，在嗎？想請教一下。你家果果畫畫真好！是專門去學過嗎？還是有什麼方法？我家張昊也喜歡亂畫，但這次比賽初選都沒過，有點沒勁。我在想要不要也讓他自己隨便畫，別老照著樣子學？”
林曉有點意外。她想了想，回：“張昊媽媽好。果果沒專門學過，就是自己亂畫，想到什麼畫什麼。這次純屬運氣好，評委可能剛好喜歡這種。我覺得小孩有興趣最重要，保護他的想象力吧，照著樣子學多了可能框住腦子。（個人一點想法哈）”
張昊媽媽很快回：“謝謝！你說得對！我看果果畫得那麼開心，得了獎更開心，比什麼都強！我再也不逼張昊畫那些工工整整的了！”
這條私聊讓林曉心情好了點。至少，她的做法，也許能給另一個同樣不知怎麼好的媽媽一點參考。
但緊接著的第二條私聊，就讓她的好心情打了折。
是王莉媽媽。
“林曉媽媽，忙嗎？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笑臉）”
林曉心裡一緊，回：“王莉媽媽你說。”
“是這樣，這次‘奇幻城堡’活動，我們不是打算請個攝影師嘛，拍點好看相片和視頻，以後班級活動也能留個紀念。攝影師是我一個朋友，價錢很優惠。不過剛統計，報名的12個家裡，有3家覺得額外費用有點超預算，不想參加跟拍。這樣平分下來，剩下每家就要多出一點。”
“我就在想，果果這次不是剛拿了繪畫一等獎嘛，多好的正麵例子！如果我們活動相片和視頻裡，能有果果的一些鏡頭，再配上他獲獎的事，那不是特別正能量、特別能體現我們班全麵發展嗎？”
“所以，想問問你，方不方便周末帶上朵朵和果果，一起來參加活動？跟拍的費用，如果你願意來，就不用出了，算是我們請你和孩子來‘客串’一下，給咱們班級活動添添彩！你看怎麼樣？（期待表情）”
長長一段話，意思很清楚：想用果果的“獲獎光環”給她活動貼金，作為交換，免掉他們母子三人的活動費用（門票錢還得自己出，隻是免了平分的攝影費）。
林曉看著這條消息，覺得像咽了隻蒼蠅，有點惡心，又有點想笑。
這是把她和孩子們當什麼了？免費的宣傳材料？還是用來吸引其他猶豫家庭參加的“招牌”？
而且，話說得好聽，“客串”、“添彩”，其實就是用一點小好處（免掉部分額外費用），來換他們的參與和“出鏡”。門票錢還得自己掏呢！
她第一反應是拒絕。乾脆地拒絕。
但她的左眼皮，就在這時，突地跳了一下。
不重，但很清楚。
跟著來的，不是具體的預感，而是一種……“可以講講條件”的模糊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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