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外星土豆俠的一等獎
周日是決賽的日子。
天氣格外好，陽光金晃晃地鋪了一地，空氣裡都是清爽的味道。
林曉卻覺得像是要去趕一場不知結果的大考，手心有些潮。
果果倒好，徹底進入了“等樂高”的狀態。從起床就開始問：“媽，冠軍獎杯重不重？我抱得動嗎？”
“媽，拿到樂高能馬上拆嗎？”
“媽，會不會有兩盒？一盒給我，一盒給姐姐？”
朵朵一邊啃麵包，一邊潑冷水：“隻是入圍，離冠軍遠著呢。而且獎品不一定是樂高，可能是畫畫的東西或者獎狀。”
“就是樂高！”果果堅信不疑，“趙老師說的！”
林曉揉了揉額角。趙老師什麼時候說過這話？小孩的記憶總愛自己添油加醋。
她給果果換上最整齊的那套衣服，白襯衫、背帶褲。
雖然襯衫下擺沒一會兒就被他蹭皺了。
畫仔細卷好，放進乾淨的畫筒。她反複檢查：通知書、身份證、水杯、紙巾。
還帶了小包果果喜歡的小熊餅乾，預備著他鬨情緒。
直播今天得開。觀眾們早就等著了，彈幕從早上就開始刷：“決賽日打卡！”“土豆俠出征！”“坐等樂高！”
林曉把手機固定在胸前的腰包上，調好角度。戴了頂棒球帽，帽簷壓下來，既能擋太陽，也能稍稍遮一下過於顯眼的直播設備。
“深海”在開播時準時出現，打賞了三十塊錢，備注寫的是：“土豆俠出征補給”。
沒多說別的，林曉卻覺得好像多了個無聲的伴。
市青少年宮是棟老建築，今天因為比賽顯得特別熱鬨。
門口彩旗飄著，拉著紅橫幅。家長們牽著打扮得漂漂亮亮（或緊張）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往裡走。
空氣裡混著顏料、香水、小孩身上的汗味，還有一股子期待的躁動。
簽到，領號碼牌，果果是低年級組三十七號。
進到三樓多功能廳。大廳裡展架已經擺好了，入圍的畫一幅幅掛起來或放著。
果果的畫被安排在靠邊的位置。
林曉一看，心裡又咯噔一下。
周圍的畫，大多工整、漂亮，一看就是平常理解的“兒童畫”。
有水彩風景，筆觸挺細。有蠟筆畫《我的家》，構圖巧妙。有版畫《春天來了》，顏色和諧。還有看著挺有“技巧”的素描靜物。
主題也多是美好的家園、可愛的小動物、和睦的一家人、未來的理想（通常是當科學家、宇航員）。
果果那幅《外星土豆俠的綠色夢想》擠在中間，像一顆色彩炸彈。
也像個闖進正式場合、穿著亂搭睡衣還自帶背景音的調皮孩子。
那疙瘩瘩的綠星球，那憨憨的七彩土豆俠，那灑得有點多的金粉星星。
還有角落裡火柴人手裡那個歪歪扭扭的“直播手機”……
在周圍一片“歲月靜好”的畫裡，顯得格外紮眼，甚至有點滑稽。
已經有別的家長和孩子停下來看，指指點點，臉上露出不解、好奇，甚至忍不住想笑的表情。
一個穿公主裙、臉上化了妝的小女孩指著畫問她媽媽：“媽媽，這個土疙瘩是什麼呀？”
她媽媽看了一眼，有點尷尬地笑笑：“嗯……可能是……一種很新的蔬菜英雄？”
果果完全沒覺得自己畫有什麼特別，反而很得意。
他拉著林曉的手：“媽你看！我的畫掛起來了！好大！”
林曉隻能乾笑：“嗯，挺顯眼……”
彈幕已經笑開了：
“土豆俠在一堆‘正常’畫裡殺出來了！”
“這對比，傷害性不大，好笑性極強。”
“弟弟的畫自帶搞笑效果。”
“我已經開始替評委老師頭疼了。”
“那個說‘蔬菜英雄’的媽媽是會說話的。”
展示環節之後，是“現場展示與終評”。
孩子們要在自己畫前簡單講講…自願的。評委老師輪流看、提問，現場打分。
低年級組先來。
果果排在中間靠後。前麵的孩子，有的害羞，躲家長後頭；有的背了稿子，講得結結巴巴；也有大方自然、說得清楚的。
評委是三位，兩女一男，看著都挺和氣。但問的問題有時挺刁。
“你為什麼用這個顏色？”
“你畫的太陽怎麼是方的？”
“你這幅畫想說什麼？”
林曉越看越緊張，手心一直濕著。她心裡不停念叨：果果，別亂講，簡單說兩句就行……
千萬別提土豆修手機！別提裂縫怪！尤其別提直播！
她的第六感今天特別安靜。從出門到現在，眼皮一次沒跳。
好像麵對現實評委和這麼多人的“大場麵”，已經超出了它那套玄乎的能耐。
它乾脆徹底“停工”，把場子完全留給了林曉和果果自己。
終於輪到三十七號。
評委老師走到果果的畫前，目光落在畫上。臉上同時露出驚訝、困惑，還有努力想看懂的表情。
“小朋友，你叫林果果對嗎？”中間戴眼鏡的女評委彎下腰，語氣溫和。
“對！”果果聲音響亮。
“能告訴老師，你畫的是什麼嗎？”
“這是外星土豆俠！”果果指著那個土黃色的身影，開始滔滔不絕。
“他是從土豆星球來的，他的任務是保護所有綠顏色的星球！你看，這就是地球，我把它畫綠了，有山有樹！”
“土豆俠手裡拿的是超級環保激光槍，專門打那些破壞環境的壞東西！”
他小手一揮，差點碰到旁邊展架的邊。
評委老師推了推眼鏡，努力跟著他的節奏：“哦……環保激光槍。那這些亮閃閃的點是什麼？”
“是星星！用媽媽的金粉點的！閃閃的，像夢想一樣！”
果果這個比喻讓林曉都怔了一下。
“那……這邊角落裡的這三個小人，還有這個……”男評委指著火柴人和“手機”，表情更困惑了。
“這是我們一家人！爸爸，媽媽，姐姐！”果果毫不猶豫地指著三個火柴人一個個說。
林曉心裡一抽，他倒還記得爸爸，雖然畫上沒特征。
“我們在被土豆俠保護好的綠色星球上野餐，看星星！”
“媽媽還在用手機直播，把開心的事分給所有人看！”
他最後一句喊得特別響，滿是自豪。
整個多功能廳安靜了一瞬。
直播？分開心？
評委老師們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裡寫著“信息量太大”“這小孩想法真不一樣”“不過……有點意思”。
彈幕已經熱鬨起來：
“弟弟是懂怎麼介紹作品的！”
“環保、家庭、分享快樂，主題一下子高了！”
“評委老師CPU要燒了！”
“‘像夢想一樣’！弟弟是個小詩人！”
“所以爸爸也進畫了？雖然是火柴人……有點想哭。”
林曉在旁邊，聽得心一上一下。
雖然提到直播讓她有點窘，但果果整個講下來……竟然意外地能圓上，還挺有小孩的天真和好意？
至少，他沒提裂縫怪和土豆修手機！
男評委清了清嗓子，問了個關鍵問題：“那……你為什麼畫一個土豆當英雄呢？不是更常見的，比如超人、奧特曼？”
這個問題問到林曉心坎裡了，她也一直好奇。
果果眨巴著大眼睛，理所當然地說：“因為土豆好吃又有營養！還能炸成薯條！”
“而且，媽你上次用土豆片擦手機，手機就好點了！土豆很厲害，什麼都能做！它就應該當英雄！”
多功能廳裡響起幾聲壓不住的低笑。連評委老師都忍不住嘴角彎了彎。
林曉捂住了臉。
完了，還是說出來了！土豆修手機！這算什麼理由！
沒想到，評委老師們並沒露出不高興或瞧不上的樣子，反而笑得更溫和了。
戴眼鏡的女評委還摸了摸果果的頭：“想法很特別。土豆確實了不起，普普通通又很有力量。”
“你的畫和你的想法，都挺有創造力的，小朋友。”
他們又簡單問了兩個關於顏色的問題，果果的回答基本是“我喜歡這個顏色”“亮閃閃的好看”，就去下一個選手那兒了。
林曉懸著的心，總算晃悠悠落回一半。
好像……還行？評委沒皺眉頭，沒批評，還誇了有創造力？
接下來的時間，是評委老師們一起商量結果。家長們可以帶孩子去休息區等著。
果果很快和旁邊一個畫恐龍的小男孩玩到一塊，爭論起誰的“英雄”更厲害。
林曉找個角落坐下，感覺像打了一架，渾身沒勁。
她打開手機看了眼直播間。在線人數特別多，彈幕還在熱烈討論果果剛才的表現。
“深海”發了一條：“真實的東西自有力量。孩子做得很好。”
這句話，像顆定心丸。
等結果的時間又長又難熬。
終於，工作人員招呼低年級組的家庭回到大廳前麵，準備宣布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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