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倦，
那條留言像根細刺，紮進林曉心裡，不疼，但總在那。
她盯著“深海”兩個字，手指頭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公園裡孩子的鬨騰、風吹樹葉的嘩啦聲，都像隔了層東西，變得糊糊的、遠遠的。
應下？帶兩個孩子去見一個隻在屏幕後頭出現過的人？就算他說話再客氣，給的台階再穩，這險也大過她能擔的底線。孩子安全，天大的事。
推掉？話是說得妥當，“適合家裡人”還加了引號，沒逼沒迫。可“深海”是直播間裡最早、也最穩的那個支持者，那些打賞不多，但總是在關鍵時候來；那些留言不長，“有意思”、“頂住”、“明白”，像暗裡遞過來的手。直接推了，感覺像把人家的好意往外推，心裡過不去，也怕冷了別的看客。
兩下裡擰著，怎麼選都不對。
“媽，”朵朵合上書，瞥她一眼，“你看什麼呢？臉皺得跟抹布似的。”
林曉被女兒的話拽回來，下意識把手機側了側：“沒什麼，直播有人留言。”
“又是那個‘深海’？”朵朵挑了挑眉。她偶爾看媽媽直播的回放，記得這個ID。
林曉“嗯”了聲。
“他說什麼了？又要給你打錢？”果果不知什麼時候跑回來，滿頭汗，湊過來。
“去去去。”林曉推開兒子汗津津的腦袋，心裡更亂了。連孩子都留意到這個人的存在了。
她深吸口氣，打字回：
“多謝推薦！海鮮粥我和孩子都中意。不過下周時間有點滿，孩子還有課外班，得看看具體時候再定。再次多謝！”
客氣，道謝，留個活口，但不答應。典型的成年人招數。
消息發出去，像卸了件小事。她收起手機，不再看彈幕。
下午的公園時光在走神裡過去。
回到家，把孩子們趕去洗澡，林曉鑽進廚房，用忙活趕走雜念。晚上煮了西紅柿雞蛋麵，吃得有點靜。
晚飯後，直播照常開。手機架在老位置，鏡頭裡是收拾乾淨的餐桌一角，客廳裡兩個孩子活動的影子晃來晃去。
看的人回到一百多。彈幕照常滾，問下午玩得怎樣，問晚上吃什麼，也有人逗她今天看著“有心事”。
林曉打起精神，用輕快的口氣應著，絕口不提“深海”。她講果果追泡泡撞樹上的糗事，把氣氛帶回好笑。
“深海”的頭像靜靜掛在在線列表裡，不說話，不打賞。
林曉偶爾瞥見，心裡滑過一絲說不清的滋味，像是歉疚，又像鬆了口氣。
直播到一半，微信提示音連著響好幾聲。
林曉心裡一緊，以為是“深海”回私信。拿起來看，是朵朵班級家長群。
不是王莉媽媽。是張昊媽媽，發了幾張照片，今天下午幾個媽媽帶孩子去新開室內遊樂場玩的合影。孩子們玩得瘋，媽媽們笑得歡。
“張昊媽媽”：“今天和@劉子軒媽媽@李雨欣媽媽幾家帶娃去了‘奇幻城堡’，孩子們玩瘋了！新開業環境真不錯，推給大家！（圖片）”
下麵跟著幾個去了的媽媽的附和，還有沒去家長的點讚。
王莉媽媽秒回：“是呀是呀！尤其那個‘彩虹滑梯’，安全又有趣，子軒玩了十幾次！建議班裡搞次集體活動，肯定熱鬨！”
這主意立刻得了好些家長應。
“李雨欣媽媽”：“好主意！集體去說不定還能談團體票！”
“張昊媽媽”：“同意！家委會組織一下唄！@王莉（劉子軒媽媽）王莉媽媽牽頭！”
群裡瞬間被“支持”、“同意”刷屏。
林曉看著飛快滾的消息，眉頭皺了皺。“奇幻城堡”她聽過，新開的，口碑不壞，但價錢不便宜。單次門票一百多，團體票可能便宜點，但對林曉來說，還是得掂量的數。而且這種集體活動，意味著又要和“媽媽圈”打交道，可能多出來的花費，可能被那股看不見的群體勁推著走。
她本能地想不作聲，假裝沒看見。
右眼皮，就在這時，跳了一下。
很輕。
同時，一股想說話的衝動湧上來，幾乎壓過克製。
直覺又在“多事”？這回預警什麼？不參加會被晾著？還是發言會有麻煩？
她抿住嘴，手指懸在屏幕上方，跟那股衝動頂著。
彈幕注意到了：
“家長群又響了？”
“主播表情管理要崩。”
“是那個‘奇幻城堡’嗎？我帶侄子去過，還行，就是貴。”
“班級活動……錢包又要瘦了。”
“第六感上線？這回是破財還是人際麻煩？”
林曉正跟自己較著勁，王莉媽媽果然@她了。
“王莉（劉子軒媽媽）”：“@林曉媽媽 朵朵媽媽覺得呢？集體活動孩子們肯定中意！朵朵和果果也可以一起來玩呀！（玫瑰）”
來了。
林曉閉了閉眼。躲不過。
那股“想說點什麼”的衝動更猛了，太陽穴有點發脹。她不確定這是直覺指路，還是純粹被@後的慌。
她儘量讓口氣顯得平：
“林曉（朵朵媽媽）”：“@王莉（劉子軒媽媽）遊樂場看著確實不錯，孩子們肯定中意。集體活動能談到優惠票價當然是好事。不過具體時候、費用這些，得辛苦家委會的家長們細問問，看多數家庭的時間安排和預算。（握手）”
她把球踢回去，強調“優惠票價”和“多數家庭”，表了興趣（有限的），把組織擔子還回去，也點了“費用”這個現實問題。
發完，眼皮不跳了，衝動也消了。好像直覺隻是逼她做個“過得去”的回應，事辦完，立刻收工。
王莉媽媽很快回：“那是當然！費用和時間肯定充分顧到大家！我們先數數意向，有多少家庭有興趣參加，再去談價錢！方便參加的家長接個龍！”
下麵立刻出接龍格式，已有幾個家長接上。
林曉看著不斷變長的名單，心裡那點猶豫成了決定：不接。至少現在不。她要先看到具體的價錢和時間。要是太貴，或者占了她要緊的兼職日，她就有理由推掉。至於可能顯得“不合群”？顧不上了。錢包和日程，比虛的“合群”要緊。
她關掉群聊，不再看那不停刷新的+1。
回到直播間，她歎口氣：“看，當媽的，不僅要管家裡雞飛狗跳，還要應對外頭的人情‘奇幻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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