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我強忍著身上的疼，從床上爬起來換了衣裳。起來後的頭一件事，就是去找西樓的嬤嬤討避子湯。
嬤嬤站在那兒，神色發虛，吞吞吐吐半天，也沒給我一句明白話。
我正皺著眉發愣，身後忽然貼上一具冰冷的身體。那雙白得發涼的手從後麵環過來，直接扣住了我的腰。
“你就這麼不願意懷我的孩子？”
我差點被他氣笑。
這瘋子真是一天一個說法。
從前明明是他讓人灌我避孕藥，嫌我不配生下他的種。現在倒反過來，成了我不肯生。
那也沒錯。
我本來就不想。
以前那麼怕死地想要個孩子，不過是因為周夫人也不是個正常人。她口口聲聲說，我要是生不出繼承人，等周顯霽一死，就讓我一起陪葬。
那我當然得拚命想辦法生。
我要真有膽子去死，當初被周顯霽抓回來的時候就該一頭撞死，哪還會拖到今天。
我受那些罪，吃那些苦，說到底隻有一件事。
我想活。
別說給周顯霽生孩子，真逼到沒路的時候，就是要我給周大帥生，我都能答應。
沒辦法。
我就是這麼個貪命怕死的小人。
可就算我已經窩囊到了這個地步，周顯霽還是不給我活路。他甚至覺得他娘那個主意很好，等他一死，就把我一塊埋進去，省得他做了鬼還要來找我。
最開始我還會求，會哭，會低聲下氣地討活路。到後來，連求都懶得求了。
不生就不生吧。
反正這一家子全是瘋子，老變態生小變態，小變態再往下生，誰知道最後能養出什麼東西。
死就死。
周家要真在我這兒絕了後，說不定還是我做了件好事，也算替天行道。
沒準到了閻王那兒，還能給我記上一筆功德，讓我下輩子投個好胎。最好也像周顯霽這樣，活得橫行霸道，誰都不放在眼裡。
“我在問你話。”
周顯霽的聲音沉了下去，臉色也冷得難看。
我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跟他掰扯兩句。可轉念一想，這人什麼時候講過理。
最後隻悶悶地回了他一句。
“你要非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屋裡氣氛正僵著，外頭忽然有人進來通傳。
“少爺，鄒太太來了。”
“映紅來了？讓她稍等我片刻。”
周顯霽剛才還陰著臉，這會兒神色立刻緩了，變臉快得像翻書。
我垂下眼，心裡無聲翻了個白眼。
鄒太太。
周太太。
我在心裡來回念了兩遍，差點沒忍住笑。
都三年了，我到這會兒才算徹底明白，周顯霽為什麼偏偏挑中鄒家。一來是自己一手扶上去的人家，拿捏起來容易。二來，多半就是貪這一聲“鄒太太”。
嘖。
想到這裡，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我是真想不通，這對狗男女既然彼此離不開，為什麼不老老實實綁死在一起，非得拖別人下水。
“回少爺，鄒太太已經走了。她說——”
齊剛說到這裡，特意朝我看了一眼，眼裡竟還有點責怪的意思。
“她說昨晚宴席沒收到帖子，想來是大少奶奶這個妹妹不待見她。既然如此，她也不好這時候進來，隻想遠遠看您一眼。見您無事，她便放心了。”
我連忙開口解釋。
“宴請的人是大太太定的，我隻是——”
“閉嘴！”
周顯霽的臉一下沉到底，聲音也猛地厲下來。
“你還敢狡辯？我是不是早就警告過你，別在映紅麵前耍這些心思？你如今已經是大少奶奶了，還想怎樣，非要去剜她的心？”
他話音剛落，桌上的茶壺就直直朝我砸了過來。
這次我沒躲開。
昨晚被他折騰得快散了架，下麵疼得厲害，走路都費勁。眼下想顧臉，身體卻根本跟不上。
一瞬間，我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可又笑不出來。
茶壺砸碎在我臉邊，瓷片直接劃開了皮肉。血很快順著臉頰往下流，溫溫熱熱的。
周顯霽怔住了。
我抬手摸到一手血，也跟著愣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很快，我就低下頭，老老實實認錯。
“是我考慮不周，我該死。”
聽了這話，他臉色反倒更難看，聲音也冷得像冰。
“該死你就去死，站在這兒說這些有什麼用？你整天裝得溫順聽話，心裡的主意卻比誰都多。我說的話你全當沒聽見，我的孩子你也不肯生。林素秋，你要真有點骨氣，早就該死了。”
他就是算準了我怕死。
我緩緩閉上眼，心裡第無數次恨起自己的軟弱。
是啊。
我為什麼就不能乾脆去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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