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席還沒結束，周顯霽那邊已經派人來叫了三趟。
我臉上一直掛著笑，硬是熬到最後一位賓客離府，這才不緊不慢地往西樓去。
路過回廊時，幾個丫鬟湊在一塊兒，小聲說著閒話。
“今早大太太不是已經把翠濃姑娘送進大少爺房裡了嗎？怎麼到了晚上，大少爺還是回了西樓？”
我步子一停，這才猛地想起來。
還有翠濃這回事。
她是帥府裡土生土長的家生丫頭，底氣比一般下人足得多。她娘在老太太跟前有臉麵，她爹又替周夫人擋過刀，一家老小都在府裡做事，日子過得比我這個名義上的大少奶奶還風光。
尤其翠濃。
她是周夫人親手挑進周顯霽房裡的，從小就當半個小姐養著。
隻是周顯霽那副病秧子身子，平日裡多走兩步都要喘，床上的事更是有心無力，所以這些年一直沒真把她收用。
說起來，我以前還真懷疑過，他是不是那方麵有毛病，才把脾氣養得這麼陰毒。
後來才明白，不是那回事。
他就是天生有病，病在腦子裡。
我扯了下嘴角，剛踏進西樓院子，就撞見翠濃從屋裡衝出來，眼圈發紅。
她身上穿著周顯霽從苗疆帶回來的五色織錦襖，顏色又雜又豔，黑夜裡刺眼得很，活像街頭賣的便宜花燈，看得我太陽穴都跳了跳。
一看見我，她先衝我翻了個白眼，接著抬腳就把路邊那盆蘭草踹翻，站在那裡指桑罵槐。
“呸，什麼上不得台麵的賤東西，也配擺在帥府裡？”
我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花，抿了抿唇。
真會糟蹋東西。
“那盆蘭草三十塊。”我淡聲開口，“從你月錢裡扣。”
她氣得臉都漲紅了，可這回竟沒撒潑，也沒哭。
我反倒心裡一沉，抬眼看向那扇關著的門，後背頓時繃緊。
果然，我才把門推開，一隻青瓷茶盞就迎麵砸了過來，落在我腳邊炸開。
碎瓷四散，直接劃破了我的腳踝。
周顯霽坐在屋裡，臉色陰得嚇人，聲音也冷。
“林素秋，你倒是越來越有本事了。”
我心口一緊，低著眼回 他。
“不敢，隻是不好怠慢賓客。”
“賓客？”他斜睨著我，笑裡全是譏嘲，“也是，你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庶女，看誰都覺得尊貴。”
我也跟著笑了笑，沒接這句。
他盯著我，慢騰騰開口：“今天這場宴席，你和我母親倒是操持得儘心。隻是林素秋，我活著回來了，你心裡是不是很失望？”
我當然巴不得他死。
可惜他命硬，偏偏活了下來。
那我也隻能繼續夾著尾巴做人。
我乾巴巴回了一句：“大少爺說笑了。”
周顯霽冷冷哼了一聲，像是暫時放過了這茬。
可下一刻，他又忽然笑了，舌尖輕輕頂了下唇角，神情古怪得很。
“對了，今天在官場的酒桌上，我聽到一樁喜事。”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道：“沈清辭要成親了。”
我沒什麼反應，隻是平平點了下頭。
“哦。”
可話一出口，對上他那雙黑沉沉的眼，我就知道壞了。
果然，他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你早就知道？”
他根本沒等我答，已經咬著牙往下說：“所以你前幾天鬨著要和我離婚，就是因為這個？林素秋，我勸你早點斷了念頭。沈清辭要娶的，是太傅府裡的千金。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說著又冷笑一聲。
“你不會真以為，離了帥府，他還會回頭要你吧？”
簡直莫名其妙。
我想離婚，隻是因為他病快好了，正好把我放出去，好讓他去娶自己真正想娶的人。
雖然林映紅早就嫁人了。
可周顯霽這種缺德事又不是沒乾過，搶一次是搶，再搶一次也不稀奇。
我不說話，他卻越說越起勁。
“怎麼，啞巴了？是不是難受得說不出話？”
“林素秋，你清醒一點。沈清辭如今怕是連你的名字都記不清。往後他那位新夫人若是問起從前舊事，他說不定還會把一切都推到你頭上。就說是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先勾引他，才害得沈家惹出那些麻煩，白白走了幾年彎路。”
我低聲開口：“他不會。”
其實我寧可沈清辭恨我。
那樣我心裡反倒還能好受些。
可我知道， 他 不是那樣的人。
這三個字一出口，周顯霽像是被什麼點著了，眼裡的火更盛。
“看來在你心裡，沈清辭還真是個君子。”
我抬起頭看他，故意裝得一臉不解。
“沈先生在政界名聲那麼好，人人都誇，自然算得上君子。”
“嗬。”
周顯霽冷笑出聲，目光陰鷙得像淬了毒。
“一提到他，你話倒多了，還知道拿外麵的名聲來壓我。君子？真是可笑。跟你私奔廝混過的男人，也配叫君子？”
他說到這裡，唇角一扯，吐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惡毒。
“早知道當初，我就該把他的臉皮活剝下來，披在身上。說不定比狐裘還暖和。”
我把唇抿得死緊，一個字都沒再說。
死變態。
最好別落到我手裡。
不然我一定先割了你的舌頭，再把你賣進窯子裡，叫你去伺候那些老東西。
周顯霽罵完人，目光更冷，盯著我吐出兩個字。
“過來。”
我不情不願地往前蹭了兩步。
他顯然沒那個耐心，直接把我扯過去，壓進懷裡，低頭就咬上我的肩，語氣狠得像要把人生吞了。
“離婚？你想都別想。林素秋，進了周家的門，除非躺著出去。隻要我還沒膩，你死都別想脫身。”
我聽完停了停，神情有點怪。
“周大少爺，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這話一出，周顯霽先是一僵。
緊接著，他捂著肚子倒到床上，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連眼淚都快擠出來了。
“林素秋，你是不是瘋了？”
他抬眼看我，滿臉諷刺。
“我留著你，不過是給林家撐個麵子，讓映紅在夫家好過一點。至於你——”
“行，明白了。”
我沒讓他說完，直接打斷。
不喜歡最好。
不然我真怕自己當場吐出來。
周顯霽臉上的笑一下淡了，眼睛微微眯起。
“怎麼，聽見我不喜歡你，你倒挺痛快？”
我沒接他這話，隻順勢往下說。
“既然大少爺看不上我，那我就不留在這裡礙眼了。外頭不是還有翠濃候著？我把她叫進來伺候你。”
“你還真會順杆爬。”
他抬手就扣住了我的後頸，指尖發涼，聲音比手還冷。
……
過了許久，周顯霽才終於抬起臉。
他那張過分招眼的臉上全是汗，嘴唇卻仍舊沒什麼血色。他舔了tian唇，像是這時才想起什麼。
“翠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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