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媽的。
下手重了。
疼得要命。
血一下就湧出來，我捂著脖子，呼吸越來越費勁，眼前也一陣陣發黑。
意識散掉之前，我隱約看見——
周顯霽那張一下失了血色的臉。
他像是慌了。
好像還哭了。
他怎麼會哭。
周顯霽命大。
我也沒那麼容易死。
藥一碗接一碗灌下去，沒過多久，我就睜了眼。
腦袋還是昏沉的，脖子疼得像火燒，別處倒沒什麼大礙。
也不知怎麼回事。
我心裡竟還有點遺憾。
原本我隻是想做個樣子，壓一壓周顯霽，免得他去找沈清辭算賬。
可瓷片割開喉嚨的那一下，我卻忽然覺得痛快。
甚至還冒出個念頭。
要是真就這麼死了，也挺好。
“大少爺，大少奶奶醒了！”
忍冬捧著藥碗，手都在發顫。
周顯霽就坐在床邊，臉白得厲害，像是直到現在都沒緩過神。隔了片刻，他才低低嗯了一聲。
“哪裡難受？大夫還在外頭候著。”
他的聲音啞得很。
我乾脆閉上眼，當沒聽見。
這一回折騰下來，我算是徹底明白了。
人會怕死，不過是因為沒真死過。
真到了鬼門關前走一遭才知道，那滋味都比做周家大少奶奶輕快。
想明白以後，我整個人都鬆開了。
簡直像重新活了一次。
隻不過這回，我是興致勃勃地等著去死。
所以周顯霽說什麼，我都不想理。
有種就直接弄死我。
“今天是我說話過了，我跟你賠不是。”
我差點笑出聲。
這可真稀奇。
我睜開眼，盯著他看了半天。
原來這賤人還會低頭認錯。
“以後別再這樣了。大夫說了，傷口但凡再深一點，就隻能替你準備後事。”
他神色頹唐，眼底還壓著沒散掉的驚懼。
我看夠了，又把眼睛閉上。
“翠濃我已經發落了。往後這些下人，你想怎麼罰就怎麼罰，不會再有人在你麵前挑事。”
“隻處置她有什麼用？真正該死的是誰，你自己不清楚？”
話一出口，連我自己都先樂了。
嗓子漏風，說出來像隻破鑼鴨子。
偏偏屋裡安靜得很。
誰也不敢笑。
隻要不蠢，都聽得出我是在罵周顯霽該死。
於是滿屋的人呼啦啦跪了一片。
還有個膽子大的，試探著開口：
“要不要請位先生來，給大少奶奶看看？”
他們大概覺得我中邪了。
其實不是。
我隻是想開了。
與其憋憋屈屈熬著，不如乾脆利落去死。
周顯霽靜了半晌，把藥碗接過去，儘量壓著脾氣開口：
“先把藥喝了。”
“嗤。”
“你再惱，也得先把藥喝下去。”
我依舊不理。
來回僵持了幾次， 他也沒了耐心，直接掰開我的嘴，硬把藥往裡灌。
我死活不肯咽，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下一瞬，嘴裡的藥全噴到了他臉上。
“林素秋！你別不識抬舉！”
真痛快。
我當場笑出了聲，越笑越暢快。
可笑著笑著，脖子上的傷口又開始往外冒血，一股股地往外滲，很快就把厚厚的紗布浸透了。
周顯霽方才那點怒氣，一下散了個乾淨。
他手都在抖，忙伸手去按我的傷口，聲音低得近乎求我：
“我不碰沈清辭了。你先把傷養好，行不行？”
不成。
真要能開口，我隻想送周顯霽兩個字——
遲了。
我連自己的死活都懶得管，沈清辭是活是死，又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現在瘦得皮包骨，連自己都撐不住，更扛不起旁人的命。
早點死，早點清淨。
我要去圖個解脫，剩下那些人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真要在黃泉路上撞見，也別怨我。
我是真撐不動了。
接下來那幾天，我就一件事。
求死。
飯端來我不碰，藥送來我不喝，硬灌進嘴裡的，能吐就吐，吐不出來也無所謂。反正那點東西又救不回我這條命，頂多讓我多拖幾天。
周顯霽日日守在床前。
看見他那張招人煩的臉，我連吐都順暢不少。
開始他一靠近，我還能抬手抽他。
後來實在沒力氣，巴掌抬不起來了，我就改成朝他臉上啐。
周顯霽被我氣得臉色鐵青。
可偏偏又拿我沒法子。
我心想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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