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爸爸的聲音落下時，我已經聽不見自己的哭聲了。
我的身體很輕。
像一張被風吹起的紙。
我看見爸爸放下紙袋，蹲到媽媽身邊。
他先摸了摸媽媽的臉，又試探她的鼻息。
下一秒，他整個人向後跌坐。
“晚晚？玥玥？”
媽媽沒有回答。
爸爸抓住她的肩膀搖晃。
“你醒醒。”
“你不是要吃冰淇淋嗎？”
我站在旁邊，伸手去碰他的手。
手指直接穿了過去。
我低頭看見自己透明的手掌，又看向地上的媽媽。
她的裙子被血浸透，額頭旁邊凝著暗色的血痕。
我的身體也躺在她身邊。
小小的，蜷成一團。
爸爸終於拿出手機撥急救電話。
可救護車趕到時，已經太晚了。
醫生檢查完，沉默片刻。
“孩子沒有生命體征，母親也已經死亡。”
爸爸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她們剛才還在給我打電話。”
“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
“下午。”
醫生看了他一眼。
“從現場情況判斷，死亡時間不會很長。”
警察很快趕到。
屋裡沒有水，冰箱裡都是過期的食物，廚房地麵散著翻過的廚餘垃圾。
我看見一個警察蹲在垃圾桶旁，戴著手套翻找。
他從裡麵撿出一小塊發黴的麵包。
“這是她們吃的？”
爸爸張了張嘴。
“我給她們留了蛋糕。”
警察看向桌子。
“蛋糕在哪？”
爸爸的目光落到廚房的垃圾桶裡，像是忽然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他快步走過去，打開紙袋。
爸爸盯著紙袋，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前天，他明明記得自己在桌上放過一盒草莓蛋糕。
可就在送走蘇冉時，她曾把那盒蛋糕拿走，還笑著喂給他吃。
爸爸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我……我記錯了。”
警察像是不可置信。
“什麼叫你記錯了？”
爸爸沒有回答。
警察繼續查看現場。
“家裡停水，是你關的閥門？”
“我出門前檢查過管道。”
“為什麼沒打開？”
爸爸低下頭。
“我忘了。”
“孩子打電話告訴你了嗎？”
爸爸的手指突然收緊。
“她們總是這樣。”
“哪樣？”
“鬨脾氣。”
警察拿出我的手機。
手機摔裂了，卡在沙發底下。
警察把它連接到電腦上。
“這裡有通話記錄。”
警察點開後，屋裡響起我的聲音。
“爸爸，媽媽真的流血了。”
“爸爸，求求你回來。”
“爸爸說過會救媽媽。”
隨後，是爸爸的聲音。
“你們再騙我，我就把你們送去孤兒院。”
爸爸站在牆邊，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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