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口大鍋做試驗
兩天後，晌午。
劉三的撥浪鼓聲還沒到院門口，夏娘就迎了出去。
擔子那頭，五斤飴糖、一斤沙糖，油紙包了三層，用麻繩紮得緊緊的，一股焦香透出來，熏得福娘不住地吸鼻子。
“給一百八十文吧，鄉裡鄉親的，不賺你錢了！”劉三一副仁義模樣。
二姐夏娘覺得貴，剛要講價。
林若白卻拉住她，覺得這價格和自己預料得差不多，就讓三姐爽快付了錢。
“六郎，你怎的不讓我說話，這劉三連咱們的錢都賺！”夏娘有些氣憤。
林若白卻笑：“人家跟咱們非親非故的，憑什麼不賺錢？”
一句話噎得夏娘啞口無言。
她本想說些遠親不如近鄰的話，可又覺得站不住腳，然後就很快接受了六弟的觀念，不再執著於從人情上占便宜了。
回到院裡，掩上門，插上栓。
這兩日在家，姐弟五個也沒閒著。
冬娘又上了兩趟後山，砍回的竹子堆了半個院子；姐弟幾個圍著柴火堆趕工，到昨天下午，四百個竹筒齊齊整整碼在窗下，熏得金黃，煮得乾乾淨淨。
整整一缸酸杏乾，夏娘帶著福娘一顆一顆去了核，秋娘拿井水洗了三遍，又切成碎丁，裝了滿滿兩大盆。
萬事俱備，隻等糖來。
院子裡還是那口大鍋，被秋娘刷得乾乾淨淨，亮得能透光。
這是林若白交代的——甜食最忌諱串味，一旦鍋沒刷乾淨，熬出來果醬沾了別的味道，就全毀了。
林若白把飴糖和沙糖各分成五份，旁邊還放著一桶井水。
柴火在下麵劈啪作響，黑鍋開始泛紅冒熱氣。
試驗開始了。
姐弟五個圍在鐵鍋邊，神態各異——夏娘擼著袖子，摩拳擦掌，恨不得一口鍋熬出金子來；秋娘手裡捏著炭棒，指節微微發白；冬娘不說話，卷著袖口，隻等吩咐；福娘捧著個小木勺，眼睛落在糖包上，挪都挪不開。
“第一次，先放半斤飴糖、一兩沙糖！”
林若白說罷，把按分量把糖下進鍋裡，冷糖遇著熱鍋，立馬發出“刺啦”一聲響。
夏娘小心翼翼用特製的新鮮竹棒攪拌，並少量多次地往裡加水，飴糖在沙糖和水的中和下慢慢變得粘稠。
然後……發出了焦糊味。
“壞了！”
林若白看著灶膛裡的熊熊大火，又看著旁邊猛猛往裡添柴的冬娘，哭笑不得。
夏娘使了很大力氣才把竹棒從鍋裡拔出來，帶出晶瑩剔透呈琥珀色，頓時忍不住大笑：“這哪是糖漿啊，分明是糖磚！”
秋娘笑道：“不過顏色還挺好看的，六郎說加沙糖提色，這個思路是對的！”
冬娘粗糲的臉色一紅，悶聲道：“後麵……我小點火！”
“那這一鍋怎麼辦？”
秋娘問。
林若白一回頭，看見一雙瞪得老大的黑眼睛，正盯著鍋裡一動不動。
姐弟幾個不由大笑，用鏟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鍋裡的糖塊都鏟出來，用一個大碗裝著給了福娘。
“給我吃嗎？”福娘簡直不敢置信。
秋娘點點頭。
福娘張大嘴巴，隨即明媚一笑，接過糖碗就跑到屋簷下坐下，小心翼翼又心滿意足地舔了起來。
剩下四人默契一笑，洗乾淨鍋，開始第二次試驗。
有了剛才的經驗，灶膛裡柴火退了一半出來，冉冉火苗剛剛好燎到鍋底。
好半天，鍋熱了，又下入半斤飴糖和一兩沙糖，繼續少量多次加水。
熬到糖香濃鬱，也沒有焦味。
但最後出來的顏色卻是赤褐色，完全沒有了剛才的鮮亮，再加了兩份沙糖也無濟於事。
姐弟四人麵麵相覷。
秋娘蘸了一點嘗了嘗，眼神亮了：“很甜，濃稠度也剛好，不乾不稀像稠粥，就是這顏色……”
“剛才那鍋明明很鮮亮啊，怎麼這鍋反而變黑了？”夏娘看著一鍋黑糊糊，很是不解。
林若白想了想，開口道：“我知道了，應該是這鍋熬太久了，飴糖熬得越久顏色越深，以至於再加沙糖都不管用。剛才那鍋熬得時間短，所以色澤剛剛好。”
三個姐姐都點頭，認可了這個方案。
林若白把鍋裡的糖漿盛出來，裝在竹筒裡，又洗乾淨鍋。
“沒事，再來！”
試驗到第三次，三個姐姐臉上的緊張已經壓不住了，畢竟六斤糖花了一百八十文，比大姐做丫鬟時一個月的月例還要多。
這每一鍋下去，就是二三十文錢，頂他們姐弟好幾天的開銷。
她們窮慣了，實在免不了肉疼。
林若白寬慰道：“想做生意就得有投入，這是免不了的，就算真有那種無本萬利的好生意，也輪不到我們！”
夏娘臉色一定：“六郎說得對，既然決定做，就已經做好了賠本的準備——再來！”
秋娘和冬娘也重新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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