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考教功課
第二日一早。
天剛蒙蒙亮，林若白便起來了，簡單洗漱後就出了門。
辰時不到，他已經到了太叔爺林守拙家門口。
林守拙已經起來了，正在霧氣朦朧的院子裡練太極，大冷的天隻穿一件中衣，白發白須自然垂落，頗有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此處，林若白已經熟得跟自家一樣了，推門進去，恭恭敬敬喊了聲：“太叔爺！”
林守拙不看他、不說話、動作也不停，跟沒聽見似的。
林若白卻習以為常，因為他有自己的事要乾。
這是屬於太叔爺培訓班的規矩——每天辰時，先早讀半個時辰。
原主曾向太叔爺建議，自己想把書拿回家去，這樣每天可以早半個時辰讀書，笨鳥先飛早入林。
林守拙卻拒絕了他。
原主還以為太叔爺是怕他弄壞了這些古籍，也沒多想。
現在的林若白穿越過來後，才發現太叔爺良苦用心。
原主當時住在林家，就在爺爺林根發和奶奶王氏眼皮子底下，兩個堂哥已經在鎮上私塾蒙學。
如果在家念書，王氏必然不喜，定會驅使他做這做那，讀書不成反受委屈。
況且他還年幼，本就營養不良，身體比苦讀更重要，每天太早起來反而不利於成長，辰時就剛剛好。
最重要的，每日辰時到太叔爺家，走一段路有利於頭腦清醒。
然後早讀半個鐘頭，就能名正言順吃一頓早飯，再正式上課——這裡的吃食不說比爺奶家好，最起碼是管飽管夠的，對一個無父無母的少年來說，已經頂好了。
發現太叔爺的良苦用心，林若白十分感動，不再因爺奶叔嬸的刻薄而怨懟。
他雖命苦，也有真心疼愛他的人，自當發奮圖強。
來到太叔爺的臥房。
不大的房間隻有一張木床，一方小桌，一架衣櫃，剩下的全是各色藏書，堆的堆、摞的摞，熏得滿屋子都是紙香墨香。
林若白跟回了自己家似的，拿了一本《孟子》在桌後坐下，開始大聲朗讀。
半個時辰後，三叔孫文華來喊他吃早飯，笑盈盈的。
吃罷飯，又回到臥房，開始正式上課。
“病了一場，功課撂下半個月，也不知你還記得多少，別是都還給我了！”
林守拙背著手在屋子裡踱步，看見桌上的《孟子》，悠然發問，“今日考考你，《公孫醜》——‘自反而縮’，背。”
林若白臉色平靜，脫口便背：“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林守拙麵無表情：“講講！”
林若白道：“反躬自問，理不直，麵對一個粗布匹夫心裡也該發虛。理直，縱然對麵站著千萬人，也照走不誤。”
林守拙搖頭笑道：“你才十二歲。哪裡見得‘千萬人’？”
林若白也露出笑容，平淡道：“見得！分家那日，我們姐弟六個，麵對著爺奶叔嬸。他們雖也是六個，但是作為長輩、血親，他們身後站著家國禮法、綱理倫常，所以才無懼我們姐弟的性命和索求，即便裡正爺和太叔爺開口相幫，爺爺也絕不鬆口。隻因，他身後有千萬人，而我們姐弟背後空無一人。那時曾孫病得站不穩，但還是站出去了，不是膽子大，是那一口氣頂著：該爭的理，人再多也得爭！”
林守拙臉上的皺紋顫了顫，眼裡的隨意變得鄭重起來。
他沒說什麼，把那本《孟子》也合上了，從案頭揀出一冊《論語》翻開，聲音放得緩了些。
“‘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孝弟也者，其為人之本與’——孔夫子講，孝弟是為人之本。你說說，這個‘本’字，怎麼解？”
屋裡靜了片刻。
林若白拱手道：“本者，根也。樹有根，才立得住。人的根在哪兒？不在功名，不在銀錢——在人心裡頭，那幾份放不下的牽掛。”
林守拙點點頭，眼神裡壓不住的讚賞：“繼續。”
林若白道：“孫兒的根，在父母，在五個姐姐。所以孫兒讀書，頭一個念頭從來不是金榜題名——是護住她們。護得住，再談別的。護不住，書讀得再好，也是白讀。”
林守拙捏著書頁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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