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做杏醬
林若白拈起一顆杏乾，問福娘：“五姐，你這個杏乾還有多少？”
福娘被問得一愣，呆呆地答：“還有……一罐！”
說著，指了指牆角，一隻半人高的陶罐靜靜地在那兒立著。
林若白倒吸一口涼氣：“這叫一罐？這叫一缸！”
福娘不解，眨巴著兩隻大眼睛：“六郎，你要吃嗎？”
林若白搖搖頭，把杏乾托在掌心，轉向夏娘秋娘：“二姐三姐，果子有了。”
幾人都愣住了。
“酸杏乾？”
夏娘湊近看了看，眉頭擰起來：“六郎，你沒糊塗吧，這玩意兒又酸又澀，嘴裡沒味的時候解解饞還行，做糕點裡的夾餡？那不得酸倒牙啊？”
林若白卻眼神篤定，把那顆杏乾遞到夏娘鼻子底下，笑道：“二姐，你聞。酸杏是酸，可酸得乾淨，酸裡帶著果香。做果醬，要的就是這個。
“懷玉酥的餡我沒太嘗出來，但肯定有一味山楂，所以才酸酸甜甜，特別勾人！咱們用酸杏熬醬，比甜果子熬醬，更對路！”
夏娘和冬娘的眼神亮了。
秋娘卻還是一臉謹慎，問道：“那甜呢？六郎既然說醬是酸酸甜甜的，那自然不能隻有酸！可這點甜味……從哪裡找？”
“自然是放糖！”林若白道。
“糖？！”
兩道聲音分別響起，情緒卻完全不一樣。
秋娘是驚嚇的，福娘是興奮。
秋娘慌道：“糖多貴啊，比鮮果還貴呢……”
林若白卻搖頭：“糖是貴，可也不是所有的糖都貴！”
他掰起手指頭，數了起來道：“咱們大周的糖，分三等。頭一等是糖霜，就是冰糖。閩廣那邊熬的，裝船北上，過漕過腳，一斤要二三百文——那是大戶人家做蜜煎、待貴客才舍得用的，咱們不沾。
“二等是沙糖。川蜀、福建的甘蔗熬出來，紅紅黃黃的沙粒，運進咱們蒙安縣，一斤也要百文上下。鎮上點心鋪子，平日用的都是它。
“三等是飴糖。麥芽熬的，糧行裡現成有，一斤二十來文，這個咱們買得起。做糕點餡嘛，一塊也就放一小勺，這一小勺裡還有熬到軟爛的杏乾，一斤糖做出來的果醬，至少可以配三四十斤糕點，劃算！”
夏娘皺眉道：“飴糖確實不貴，我在鎮上做幫工時，也會給福娘買！可是六郎，飴糖又渾又粘，顏色難看，做得了點心餡？”
林若白點頭道：“做得了！杏醬是拿去做餡的，餡裡的主角是酸，糖隻負責把甜味托起來。飴糖打底，兌上三成沙糖提色提香，再加井水，把粘稠的飴糖熬得紅亮掛絲，口感還好。再加上杏乾金黃，沉在糖漿裡，做出來肯定鮮亮好看！”
幾人都不言語了，腦海裡努力想象那個樣子。
林若白繼續道：“酸杏乾，家裡是現成的！柴火貴，但咱林家村靠山有產，自家砍柴也不要錢。所以做杏醬的唯一成本就是糖！用竹筒裝，一罐醬成本約莫五文……批給點心鋪，二十文！”
這數字一出來，夏娘秋娘眼睛亮了，連一向沒什麼表情的冬娘，都眼神一顫。
“一罐就能掙十五文？那要是賣一百罐……得多少錢啊！”秋娘都不敢算了！
林若白卻搖搖頭。
二姐夏娘道：“六郎，你是說賣不了這麼多嗎？也是，一塊點心就一點點餡兒，一罐就能做出許多了，整個韶山鎮也吃不下一百罐吧……”
林若白卻還是搖頭，笑道：“我的意思是，不止一百罐！”
夏娘秋娘徹底懵住，人都傻了！
“不……不止一百罐？六郎，這怎麼可能呢？”
“這懷玉酥在陵州很風靡，以至於孫家少爺一個男子，都特意買回來孝敬父母！”
林若白壓住憧憬，冷靜分析，“可見，夾心糕點隻要做出來，帶著京城時興、陵州熱賣的噱頭，別說在韶山鎮，在整個蒙安縣掀起潮流，也不是不可能。那就不是一個鎮子的銷量，而是一縣十八鎮，甚至是陵州其他縣的銷量。
“當然，這是最理想的狀態。可實際上，杏醬夾心糕點一旦火起來，各地、各鋪都會出仿品，所以我們真正掙錢的窗口也就是年前和年關這一個多月。我估摸著……賣個四五百罐，肯定沒問題！”
春娘的眼睛已經亮得不能再亮了。
“四五百罐，就是……”
“四百罐就是六兩銀子淨利，五百罐就是七兩五錢淨利！”秋娘迅速算出來。
東屋裡，瞬間恢複安靜。
茶幾上的煤油燈冒著黑煙，火苗一跳一跳，將一整個簡陋但乾淨的屋子照亮，也照亮了四姐妹的臉。
四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好像隻要一吹氣，白花花的銀子就被吹走了似的！
好半天，夏娘一拍巴掌：“聽六郎的，這買賣做，明天我就去找托劉三叔買飴糖和沙糖！他三五日就要去鎮上進貨，能用最低價買糖！”
秋娘眼神雖然也興奮，但還是謹慎問：“做生意，終歸有風險，萬一虧了呢……”
夏娘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嚇人：“先買五斤飴糖一斤沙糖，按市價差不多兩百文……如果虧了，咱們姐妹多繡點帕子、冬娘多砍幾擔柴賣，再賺回來就是！”
這麼一說，秋娘也不慌了，重重地點點頭。
林若白鬆了口氣道：“那就這麼定了……眼下最要緊的，是頭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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