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教姐姐立威
聽著小翠的譏諷，林若白的手不自覺握緊了。
然而旁邊的林春娘，卻是幾乎一瞬間低下頭去，根本不與小翠爭執。
隻這個簡單的動作，林若白便看清了大姐在孫府的處境——原先做丫鬟，便是老實本分、恪儘己責，這也是她被少夫人選中，收到少爺孫家峻房中的原因。
如今做了姨娘，聽起來比丫鬟體麵，算半個主子，可其實還不如丫鬟。
丫鬟有死契活契，簽了活契的，籌夠了銀兩還能給自己贖身。可姨娘隻有死契，這一生就屬於孫府，除非打死或發賣，否則再也走不出這座院子。
如此處境，大姐春娘自然更加謹小慎微，哪怕被原先同樣做丫鬟的小翠暗妒、無故譏諷，也絕不開口爭辯，因為隻要一爭，落在太太少夫人眼裡就是不安分，往後的生活隻會更艱難。
林若白不由得歎了口氣。
他想起大姐前幾日與爺爺談分家，有理有據、口若懸河，那是何等的機敏聰慧、有勇有謀，可為了給高燒不退的原主籌錢治病，她自願賣身為妾，往後隻能在這黑壓壓的宅院裡耗儘餘生，卻連一個丫鬟的閒氣都隻能受著。
林若白早料到會如此，可如今親眼見了，還是忍不住的憤怒。
他將糕點往盤子裡一丟，拍了拍手。
“糕點是不錯，隻是這孫府的規矩不行。所謂來者是客，如今我坐在這裡，丫鬟隻上糕點不上茶，是要存心噎死我不成？！”
小翠臉色一僵。
她沒想到，自己好心端上糕點，這小子非但不道謝，竟然還找上茬了。
偏偏這茬找得還挺對，叫她啞口無言，呆愣片刻後才不服氣地福了一禮，趕緊下去倒茶來。
春娘看著弟弟，無奈歎氣道：“六郎，你不必如此。小翠原先和我一樣是二等丫鬟，如今我成了姨娘，她心中不忿也是有的。你不理會便是，何苦為難她！”
林若白搖了搖頭，看著姐姐正色道：“大姐，我並非刻意為難她，隻是不能助長這些人的囂張氣焰。如今你是孫少爺的姨娘，對主家自是該恭敬得恭敬，可在下人跟前，必須立起來。
“正所謂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你以為是忍一時風平浪靜，可在這些小人眼裡，就是覺得你和善可欺，以後隻會蹬鼻子上臉。今日讓她一句，明日她就敢欺你三分，這往後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春娘怔怔地看著弟弟。
這個從小抱著她腿哭的孩子，如今坐在孫府的客位上，教她怎麼在孫府立威。
半晌，她點頭含笑，臉頰爬上幾分溫柔：
“六郎說得對，大姐記下了！”
……
牛車回到林家村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初冬的夜，霜氣很重，一路的星星又冷又亮。
到了村口，林守拙讓車把式停下，衝若白擺了擺手，道：“回去吧，明日辰時，繼續到我家來念書！”
林若白跳下車，朝老人和趕車的漢子深深一揖，本想道謝，卻覺得今日之恩不是說兩句好話能報償的，於是把謝意咽回肚子裡，原地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這才道：“太叔爺慢走，三叔慢走！”
林守拙點點頭，牛車的鈴鐺聲叮叮當當，遠去了。
林若白拎著幾個油紙包，拍響了自家院門——門從裡麵上著鎖。
這鎖有講究。
朱大成領著工友修房那幾日，特意做了兩道工序：一道明鎖，黃銅的，明晃晃掛在門鼻上；一道暗鎖，木頭的，藏在門閂裡頭，得從屋裡撥開才成。
黑臉漢子當時隻悶聲講了一句，道：“屋裡都是姑娘，門戶必須結實。”
林若白從朱大成這個徒弟身上，看到了老爹林大強的影子。
拍了三下門，院子裡很快傳來夏娘嘹亮的應答聲：“來了，誰呀？”
“二姐，是我，六郎回來了！”
門迅速打開，幾個姐姐聽了響動都從屋裡迎了出來，神色激動，想問又不敢問。
林若白帶姐姐們回到東屋。
炕頭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是大姐春娘早上收拾的，此刻人卻不在。
林若白鼻子一酸，隨即把那點酸意狠狠壓了下去，笑嘻嘻道：“二姐，估摸著你們今天沒心情吃飯，回來路過鎮集，特意帶了好東西回來，看看是什麼？”
在四雙期許的目光中，幾個油紙包逐一打開，露出了槽子糕、綠豆餅、紅油酥，都是市麵上的尋常點心，卻也不是姐弟幾個尋常能吃的！
福娘本來在炕上睡得迷迷糊糊，聞見香味，“騰”地一下彈起來，兩手扒在炕上的茶幾上，兩隻圓眼溜溜放光，跟小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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