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孫福正
轎子抬進孫府。
老管家親自迎出來，一路點頭哈腰，尤其對林守拙極為敬重，禮數周全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轎子抬入後院，客人迎入正廳。
大廳上，孫老爺端坐主位。
老爺子年過五旬，穿一身半新的寶藍直裰，花白的山羊胡梳得整整齊齊，見了林守拙和林若白，竟起身迎了兩步。
孫老爺先朝林守拙拱手，長揖到地，笑容滿麵道：“林公！久仰高名，今日一見，幸何如之。”
林守拙也忙拱手，笑道：“一介鄉民，豈敢當孫老爺如此大禮，真是折煞老朽！”
“唉，話可不能這樣說！”
孫福正笑得紅光滿麵，忙道：“孫某平生最敬佩的，便是耕讀傳家的鄉賢耆老。久聞林公高名，早該登門拜會，隻恐驚擾老太公清修，是以遲遲未敢造次。今日林公大駕光臨，令寒舍蓬蓽生輝，孫某更是榮幸之至！”
林守拙側身還了半禮，緩緩道：“孫老爺言重了。老朽蝸居鄉野，不過多讀了幾卷舊書、虛活了幾十載。如今老眼昏花、行將就木，哪敢擔‘鄉賢’二字。倒是孫老爺待人寬和，憐貧惜老，賢名廣布陵州諸縣，老朽鄉野之人亦是如雷貫耳，對孫公敬重之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那不成器的侄曾孫女，能有如此機緣入孫府……老朽很放心！”
孫福正是何等人物，瞬間領會了林守拙的弦外之音。
“很放心”三個字，是把人交到他手裡的意思，也是點到為止的托付。
孫福正神色鄭重起來，忙道：“老太公放心。春娘既入我孫府，從此便是孫家的人。今日當著老太公和林小友的麵，孫某敢說一句，今後必不叫春娘在孫家受半分委屈！”
林守拙沒想到孫福正如此誠懇，忙欠身道：“孫公高義！有您這一句，老朽沒什麼不放心的，便替春丫頭那過世的爹娘，在此謝過了！”
孫福正一臉惶恐，連忙伸手去扶。
兩人越聊越熱絡。
“這位，便是春丫頭的弟弟，林家六郎？”孫福正突然看向林若白，滿臉笑意問。
林若白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道：“小子林若白，見過孫老爺。”
孫福正見他禮數周全，農家子弟站在這高宅大院裡，既不東張西望，也無半點瑟縮，答起話來中氣十足、不卑不亢，完全不像個十二歲的農家子，倒像是大家族裡長大的書生。
孫福正越發高看他一眼，笑盈盈地點頭道：“林小友一表人才，小小年紀有謀、有斷、有仁、有義，你父母有子如此，九泉之下也當欣慰，春丫頭有弟如此，這些年所受苦楚也沒有白費了！”
林若白神情肅穆，拱手道：“老爺謬讚，小子愧不敢受。若白年幼體弱，若無幾位姐姐悉心照料，今日恐不能站在這裡。尤其大姐，為了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受儘苦楚，我便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萬一。今後必當發奮苦讀，考取功名，以報幾位姐姐的養育照拂之恩……”
說到後麵，眼淚又差點忍不住。
孫老爺聽得很是感慨，點點頭道：“你這孩子，很是忠義。你入書塾蒙學之事，你大姐已向我開了口，老夫雖功名微薄，但在蒙安縣的幾位夫子麵前，還是說得上話的。眼下年關將近，不宜入學，你回去後且做準備，年後到韶山鎮的崇禮書塾報道便是！”
林若白聽了之後，瞥了太叔公林守拙一眼。
見他對自己點了點頭，這才跪下道：“老爺抬愛，小子愧不敢當，唯有用心向學，方不負老爺今日提攜之恩！”
孫福正笑意盈盈地受了，又道：“老太公、六郎，今日我孫府與二位同喜！孫某已在花廳備下薄酒一杯，還請老太公一定賞光，也讓老夫一儘地主之誼。”
林守拙瞥了眼院外，日頭已經偏西，想著回去路途遙遙，本想婉拒。
但眼見這孫老秀才著實是個實誠人，今日既送了春娘入府，也不好打主家的臉，便乾脆送佛送到西，應了孫福正之請。
又道：“孫公，六郎與春丫頭姐弟情深，臨別之際想是還有話要講。孫府清酒，就讓老朽替他叨擾一杯，必不負孫公盛情！”
孫老爺哈哈一笑，擺手道：“倒是孫某欠考慮了！”
言畢喊來管家，帶林若白去春娘安置的院落，他自己則親自領林守拙去赴席。
……
出了正廳。
林若白跟著管家左拐右拐，一路來到孫宅西南角，一座叫聽雨軒的小院門前。
院子東側，就是孫少爺和少夫人沈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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